披萨店果然顾客很多,里面弥漫着芝士的浓郁香气。此沙让丛一先去洗手,然后极其自然地抽出几张纸巾,在她甩着手跑回来时,拉过她的小手,仔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没放过。接着,他熟练地将刚上桌的热气腾腾的披萨切成均匀的小块,戴着身体拿起一块芝士拉得老长的,吹了吹,才放到丛一面前的盘子里。
“小心烫。”他温声提醒。
丛一“嗷呜”一口咬下去,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居然有些恍惚。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专注的线条。他照顾孩子的动作流畅而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你纳闷他这份无师自通的细心和温柔是哪里来的?
直到他将第二块切好的披萨,同样细心地放到你面前的盘子里,你才恍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是这般对你的。
“谢谢。”你有些不自在地道谢,戴上手套掩饰般地又拉了几下披萨的芝士丝。
“不客气。”此沙也给自己拿了一块,动作斯文。他抬眼看你,像是闲聊般开口:“你什么时候……来这边定居的?”
“有五年了吧。”你嚼着披萨,味道确实不错:“主要这边教育资源好一些,为了丛一上学。”
他点点头:“嗯,这边几所小学口碑是不错。”
你反问他:“你呢?怎么在这边医院?”
他顿了顿说:“我毕业后,去国外交流学习了两年,回来就分配到了这里,来了差不多……两年多。”
“哦。”你应了一声,想起什么,抬起眼看他,带着点刻意的好奇和调侃:“我记得你大学那会儿,学的是骨科啊?怎么后来转肛肠科了?”
你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还是说……你个人对某个特殊部位,有特别的研究癖好?”
此沙无奈地叹口气,要递到口中的披萨也放了下来。
他抬起眼睫,与你对视了一瞬,随即垂下,落在餐盘边缘,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来,最终却只化为一抹带着苦涩意味的弧度。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语速也慢了:“我学骨科……最开始是因为,想给某个特别爱受伤、磕磕碰碰不断的人看伤。”
你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好像停止跳动般揪了一下,手指也跟着收紧。
他抬起眼,看向你,那眼神清澈,却又深得让你有些心慌。他扯了扯嘴角,那抹苦笑更深了:“后来……那个人不在了,我也就……不想学了。”
哐当。
你手里的披萨没拿稳,掉在了瓷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无数纷乱的、带着陈旧阳光味道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瞬间将你拖回了高三那个燥热的午后。
那是一场全国性的U18自由搏击锦标赛,你拼到了半决赛,虽然最后没能站上最高领奖台,只拿了个第三,但铜牌也是牌!而且你因为这次比赛成绩突出,已经被省体校提前录取,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职业道路。
学校为此开了表彰大会,主席台上,你作为“为校争光”的体育特长生代表,和另外几个在数理化竞赛中拿奖的学霸一起,接受全校师生的注目礼。
你胳膊上还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那是半决赛时一个不慎,被对手别住了胳膊,轻微软组织挫伤。但这丝毫没影响你的心情。
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你感觉自己像个凯旋的英雄,忍不住咧着嘴笑,还学着电视里运动员的样子,挥舞着没受伤的那只手,朝台下致意。
站在你旁边的,就是此沙。他作为年级第一、数学竞赛一等奖得主,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身姿挺拔。
可他的脸上,罕见地没有平时那种暖如太阳般的笑容。他的嘴角抿着,目光时不时扫过你裹着纱布的手臂,眉头微微蹙起,然后崩起唇角。
你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又抽什么风?这段时间你忙着训练比赛,文化课自然又落下一大截,可你都被保送了,高考跟你关系不大,这学上不上都无所谓了,他干嘛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嫌你给他这学霸辅导员丢人了?
大会冗长又无聊,好不容易结束,人群散去。你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此沙,胳膊虽然还有点疼,但丝毫不影响你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这次比赛的见闻,哪个对手特别阴险,哪个裁判有点偏,自己哪一脚踢得特别帅……
此沙却走得不快不慢,对你的分享只是偶尔“嗯”一声,反应平淡,甚至有点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