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得口干舌燥,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终于有点生气了。你停下脚步,冲着他的背影喊:“此沙!”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你,整张脸都淡淡的。
“我招你惹你了?”你走过去,仰头瞪他:“从刚才在台上你就一副臭脸,给谁看呢?还是说我拿奖了你不高兴?”
此沙看着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生你的气。”
“那你干嘛这副样子?”你不依不饶。
“……我是生我自己的气。”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声音低了下去。
“啊?”你愣住了,完全没明白这逻辑:“生你自己气?为什么?”
他重新把目光转回到你脸上,眼神里翻涌着担忧,懊恼,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只是你并看不明白。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只低声说:“每次……看到你比赛回来,带着一身伤,我就……很难过。”
你更疑惑了,眨巴着眼睛:“我受伤,你难过什么?又不是你打的。”
你觉得他这逻辑简直莫名其妙。
此沙被你直白的问题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含糊地说:“我们、我们是好朋友啊。好朋友受伤,我当然会担心,会难过。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哦~原来是这个!你恍然大悟,心里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感动。你大笑着,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不轻不重地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够哥们儿!讲义气!我就说我丛憬的好兄弟,个个都是重情重义的!”
他被你捶得晃了一下,脸上窘迫未消,却因为你灿烂的笑容,眼神柔和了些。
“你这样,”你凑近他,笑嘻嘻地说:“一会儿放学,请我吃烤串儿,就当给我庆祝了!我要吃十串大腰子!”
此沙无奈地叹了口气:“庆祝肯定是要庆祝的。可是你……”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你吊着的胳膊上,眉头又皱了起来:“受伤了,能吃那些吗?”
“嗐!小伤!”你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那受伤的胳膊下意识想动,却疼得你龇牙咧嘴,只得赶紧放下。
“医生说了,轻微软组织挫伤,注意别二次受力就行,吃东西不碍事!哎,要不这样吧——”
你眼睛一转,突发奇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以后去当大夫吧!就学骨科!然后申请来我们队当队医,等我以后比赛受伤了,就专门找你治!我相信你的手艺,肯定比队里那个总绷着脸的老头儿强!”
此沙被你这天马行空的设想逗得终于忍不住,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弧度:“医生治病,怎么能叫‘手艺’呢?”他摇摇头,看着你,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丛憬,你个‘丈育’。”
“丈育?”你一愣,没听懂这个新鲜词:“丈育是什么?新品种的鱼吗?好吃吗?”
此沙忍俊不禁,终于低低地笑出声,转身继续往前走,肩膀因为笑意微微耸动。
你却不依不饶地跟上去,在他身边小跑着,扯着他的书包带子:“哎,你笑什么?快说啊,‘丈育’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骂我的?好啊你此沙,你居然敢骂我!看我不……”
他抿着嘴笑,就是不告诉你,任你在旁边抓耳挠腮,各种猜测。夕阳把你们并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清瘦,少女活泼,相互交叠,融在一起。
披萨店的嘈杂声浪重新涌入耳膜,你看着对面低头切着披萨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此沙,又看了看旁边吃得满嘴芝士的丛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刚才那带着苦涩笑意的“后来那个人不在了”和记忆中少年那句藏不住心疼的“我很难过”,同时攥紧了,闷闷地发疼。
原来……他学骨科,是因为你的一句玩笑。
原来……他转科,是因为你“不在了”。
你垂下眼,拿起水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试图去浇灭心底骤然翻腾起混杂着酸涩、恍然和一丝迟来悸动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