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女孩站在几步开外,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妆容精致,长发微卷。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目光直直地落在此沙身上,眼神里的热切和熟稔几乎要溢出来。然后,她的视线才像刚注意到似的,轻飘飘地扫过你,又掠过正抬头好奇张望的丛一,带着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你们。
你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女孩看此沙的眼神,那种带着倾慕、亲密和一点点占有欲的眼神,你太熟悉了,十年前,你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突然生出的小刺极快地扎了一下,尖锐的酸涩猝不及防地弥漫开来。
此沙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起身,动作间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他脸上神色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翟颖?”他叫出女孩的名字,声音还算平稳,但你能听出他嗓音中的紧绷。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惯常的礼貌笑容:“好巧,你也来这边吃饭?”
“是啊,跟朋友约了,刚到就看到你了。”
名叫翟颖的女孩走上前两步,目光在你和丛一身上又转了一圈,笑容依旧甜美,但探究的意味更浓了:“这两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这是我同事翟颖。”他赶紧向你介绍,然后在如何介绍你时,他张了张嘴,似乎一下子卡住了。
朋友?前妻?还是……无论哪个身份,在此刻这种情境下,似乎都显得尴尬而难以启齿。
你看着此沙少有的语塞和那女孩明显等待且带着优越感的目光,心里那股酸涩更浓了。
“你好。”你主动朝翟颖点了点头,语速轻快:“我是此沙的高中同学,丛憬。今天碰巧带孩子在这附近,遇上了就一起吃点东西。”
你三言两语,撇清了所有暧昧的可能,把关系定位在最安全、最普通的“老同学偶遇”上。
说完,你不再看此沙瞬间变得复杂的眼神,也不理会翟颖脸上那微妙放松,直接转向丛一,伸出手:“一一,过来,咱们该回家了。跟此沙叔叔说再见。”
丛一“啊”了一声,看着手里还剩小半块的披萨,小脸上满是恋恋不舍,但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还是乖乖放下披萨,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你身边,牵住你的手,然后仰起小脸,朝此沙摆了摆手,声音乖巧:“此沙叔叔再见。披萨真好吃,谢谢你。”
“再见,一一。”此沙弯下身,摸了摸丛一的头发,声音温柔,但你能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奈和欲言又止。
你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多看此沙一眼,对翟颖也仅仅维持了最后一点礼貌性的颔首,便牵着丛一,转身步伐稳定地朝着餐厅门口走去。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刚那片刻的恍神、酸涩和心底空落落的感觉,从未存在过。
走出餐厅,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你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那点莫名的憋闷吹散。
是啊,他现在这个年纪,事业有成,相貌英俊,性格温和,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倾慕,再正常不过了。
翟颖看起来和他挺般配的,同事,有共同话题,说不定……
你甩了甩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只是心里那个刚刚被披萨店的暖意和回忆填满一点点的小角落,好像又“唰”地一下被掏空了,只剩下一点冰凉的、带着涩意的风在其中回旋。
“妈妈,”丛一牵紧你的手,晃了晃,仰头看你:“此沙叔叔说给我讲题,还没讲呢。”
你“嗯”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霓虹初上的街道,声音有些飘:“咱们回家等启明哥哥放学,让他给你讲。”
丛一看了看你的侧脸,小孩子敏感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你情绪的低落。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闹腾或讨价还价,而是很乖顺地点点头,小声说:“好。”
走了一小段,她又轻轻拉了拉你的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期盼:“妈妈……我很喜欢此沙叔叔。他好温柔,还会给我擦手,切披萨……下次,你再带我找他玩好不好?”
你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路灯初亮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稚嫩的小脸,那双酷似某人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喜欢和期待。
她喜欢此沙,血缘的牵引也好,此沙本人的魅力也罢,那种天然的亲近感,是你无法否认,也无法阻止的。
你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弯了弯嘴角,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快走吧,天要黑了。”
回到家,让丛一回房间先写她会写的作业,你才来到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隅黑暗。你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啤酒,拉环“嗤”地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窝进沙发里,冰凉的铝罐贴着掌心,仰头灌下一大口。
此沙问的那个问题,像鬼影一样重新缠绕上来。
“当年那个赛事,你为什么最后没去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