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掉后,你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林薇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谁啊?魂儿都没了”,你才猛地回神,把手机揣回兜里,丢下一句“接一一去”就跑了。
去学校接了丛一,小丫头听说晚上要给此沙送饭,兴奋得在路上就开始点菜:“妈妈!做红烧排骨!还有豆角!豆角!”
你佯装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小祖宗,学习没那么积极,点起菜来倒是熟练。”
回到家,你就钻进厨房。其实你做饭的手艺,是生了丛一之后才慢慢逼出来的。以前?以前连泡面都能煮糊。
锅里红烧排骨收汁收得咕嘟冒泡,浓油赤酱的香气飘满整个厨房。丛一像只小狗似的扒在门口,鼻子一抽一抽:“妈妈,太香了!此沙叔叔肯定爱吃!”
你挥着锅铲虚赶她:“作业写完了吗就来闻味儿?”
丛一吐了吐舌头就回房间写作业了。
在装饭盒的时候,你特意把几块看着最入味的排骨码在了最上面。
你一手拎着沉甸甸的保温饭盒,另一只手牵着丛一,站在医院肛肠科的护士站前。
你掏出手机给此沙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比下午更嘈杂。
“小憬?你们到了?在护士站?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没一会儿,你就看见此沙快步走了过来。
“此沙叔叔!”丛一高兴地喊,松开你的手就往前跑。
此沙刚好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弯下腰,接住了扑过来的丛一,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他的眼睛里映着走廊顶灯的光,亮亮的,看到你后嘴角一下子就扬了起来。
“还真送来了?”他声音里的愉悦有些压不住:“麻烦你还跑一趟,谢谢。”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你,那目光有点专注,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别开眼,晃了晃饭盒:“谢什么,顺手的事。我们住你那才叫麻烦。”
丛一可不管大人间的微妙气氛,摇着此沙的手,仰着小脸邀功:“此沙叔叔,我妈做了红烧排骨,可香了!我们一起吃吧?”
你轻轻拍她后背:“在家不是吃过了吗?这是给叔叔带的。”
“哦……”丛一撅了下嘴,马上又笑嘻嘻地催此沙:“那叔叔你快吃!”
此沙听到是你做的饭,眼睛明显更亮了一点,看向你问:“你做的?”
“嗯。”你点头:“随便弄的,不知道味道行不行。”
“以前你连煎蛋都搞不定,”他直起身,很自然地接过饭盒,引着你往办公室走,语气里充满了回忆:“没想到现在都能烧排骨了。”
听他提起以前,你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随口回道:“人都是会变的。十年了,总不能一点长进都没有。”
此沙侧过脸看了你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带着你们来到他的办公桌前,那桌子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桌上文件分门别类,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办公室里面有两三个护士在,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此沙牵着个小女孩,后面还跟着个拎饭盒的你,那几个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要笑不笑的,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此沙医生回来啦?”一个圆脸护士先笑着打起招呼。
此沙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你近了些。点点头说:“嗯。这是我朋友丛憬,来给我送饭。”
他说“朋友”两个字时,声音稍微顿了顿,眼神飞快地瞟了你一下,又立刻看向护士,嘴角的弧度维持得很好,但你好像觉得他说这话时明显有些紧张。
圆脸护士和同伴又快速交换了个眼神,笑容更热情了:“你好你好!”
“哎,你们好。”你应着,觉得这屋里空气都稠了点。
此沙好像也有点不自在,但他没多说,只是招呼你坐下,又拉着丛一去洗了手。
他坐在你们对面,打开饭盒,香味就飘了出来。他先夹了块排骨,放到了丛一手里早就举着的小勺子上:“慢慢吃,烫。”
“谢谢叔叔!”丛一开心地咬了一大口。
然后此沙才自己吃起来。他吃得很认真,细细咀嚼着,好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然后抬起头,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真的很好吃。”他看着你,很认真地说,语气里的惊叹不似作伪:“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你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因为他这毫不吝啬的夸奖,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真的假的,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很好。”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亮亮地看着你,然后低头,开始专注地对付饭盒里的饭菜,吃得很快,但仪态依旧斯文。
这时,那个圆脸护士对同伴说:“哎,你俩今天没去食堂啊?可惜了。”
食堂?
你耳朵一动,立刻看向此沙,脱口问道:“你们医院有食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