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沙几步追了上来，绕到你面前，挡住了去路。他跑得有些急，额发被风吹乱，眼镜也滑落下来，他快速向上推了推，而后一把拉住你的手腕。

“小憬，你别走。”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慌乱与恳求。

你抬眼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不走干嘛？等着让你妹妹继续骂吗？”

“不是的！”此沙连忙摇头，握着你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又怕弄疼你似的稍稍松开：“涓涓她就这脾气，从小被家里宠坏了，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我替她给你道歉，对不起，小憬，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微微俯身，凑近你一些，目光专注地落在你脸上，试图从你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任何一丝情绪的松动。

看着他这副着急忙慌、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样子，你心里那点因无端被指责而升起的火气，一下泄了大半。

你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了点无可奈何：“你替她道什么歉，我怎么会跟个孩子生气。”

此话一出，你明显感觉到此沙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明亮得晃眼，驱散了他眉宇间刚才的阴霾。

但他似乎还是不放心，看你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忐忑，近乎商量地对你说：“小憬，有什么事，等我晚上下班回去再说，好吗？”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把最担心的话说出口：“你可千万别……别回去就收拾东西走人，好吗？求你了。”

你心里猛地一悸。

他竟然这么了解你，甚至连你那一闪而过的想要暂时逃离、理清头绪的念头，都被他精准地猜了出来。

就在你愣神的功夫，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丛一，仰着小脸，用她清脆地说：“此沙叔叔，妈妈说晚上我们去林薇阿姨家住。”

此话一出，此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那点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下去，又快速浮现出了更深的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又抓住了你的胳膊，生怕你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他看着你，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带上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你，等你一个回答。

晚风吹过，他掌心的温度传到你的皮肤上，有点烫。

他束在脑后的长发被风吹得拂过肩头，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破碎和无措。

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最后一点硬撑着的壁垒，也悄无声息地坍塌了。

你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抓着你胳膊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些：“快回去上班吧。我……不走。”

此沙的眼睛倏地亮了，像两颗骤然被点亮的星子。

但他还是不确定，追问：“真的？”

“真的。”你点点头，看着他为你的去留而忐忑不安的样子，心里那处酸软的地方又被触动了一下，忍不住补了一句：“你是医生，别因为这个耽误工作。”

这句话说出口，你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语气，这内容……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老夫老妻之间叮嘱的样子？

此沙显然也捕捉到了你这细微的关心，他看着你，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很轻却很郑重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松开你的胳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深深地看了你一眼，才低声说：“等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和期许，沉甸甸地落进你耳中。

你看着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下。

得到你这声回应，此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这才终于转身，快步朝着住院部大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你们一眼，对你和丛一挥了挥手，这才真正跑着离开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直到丛一轻轻拉了拉你的手。

“妈妈，我们还去林薇阿姨家吗？”她仰着脸，小声问。

你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女儿和她爸爸一样清澈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牵紧她的手，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先回家。”你说。

下了地铁后，你牵着丛一的手缓缓往回走着，她的小手热乎乎的，时不时轻轻晃一下。

走着走着，丛一仰起小脸喊你：“妈妈。”

“嗯？”你低头看她。

她眨巴着大眼睛，里面满是藏不住的好奇：“刚才那个阿姨，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啊？像……像动画片里喷火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