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着你们震惊的表情，哼了一声，把那张纸撕下来，塞到此沙手里：“拿着。记住你们现在这德性，比手机里自拍时那些装模作样的样子真实多了。”

此沙轻声道谢，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却微微有些颤抖。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画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异常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将画纸平平整整地折好，郑重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轻轻按了按。

你将他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你明白，这幅画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张画像，更是一面镜子，一次猝不及防的内心袒露，或者也是一个重要的印记。

离开河边，重新上路后，车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你们二人各自怀揣着心事，一句话也没说。

只不过这次的沉默是靠大白来打破的。

大白又一次的抗议来得突然，右后胎毫无征兆地瘪了。你骂咧咧地下车，对此习以为常，但换备胎总是件麻烦事。

此沙没多说，挽起袖子就来帮忙，他推开你轻声地说：“我来吧。”

你才发现，这个外表坚毅粗犷的男孩说起话来总是轻轻柔柔的。

但是他力气可不小，动作虽不熟练却极其认真，风吹起他的垂落的长发扫过他高耸的鼻梁，你看见他鼻尖上有一颗小巧的痣，唇不算厚，却像小猫一样微微地上翘。

你咽了口口水，真好看啊。

当你俩终于搞定，满手油污地坐在路边休息时，你递给他一瓶水。

“可以啊卡秀少爷，这种粗活都手拿把掐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从小生长在大凉山，那里比较贫穷，体力活是经常会做的。”

这是他第一次谈起自己的事。

“凉山，我还没有去过，那里应该很美吧。”

“很美。”他喝了口水接着说：“那里的山要比这里高很多，也陡峭很多，以前我去上学都要翻过家门口的山，一不小心就会有掉下去的危险。”

“那你也很勇敢。”见他侧目看着你，你笑着补充：“心里种下一个目标，然后不顾一切地去追寻，这个人就是勇敢的。”

你低头喝着水，突然发现路边泥土里嵌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旧硬币，你捡起来擦干净，递给此沙：“喏，路神的礼物，保佑你接下来好运。”

他愣愣地接过，看着那枚普通的硬币，眼神有些复杂，然后郑重地放进了口袋。

“嚯，我们卡秀少爷的口袋快变成哆啦A梦了，什么都往里装。”

你笑着拿他打趣，他却笑而不语。

经过几天的相处，那种陌生感早已消失。安静的旷野里，气氛变得适合倾诉。

“其实，”此沙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出来，是因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你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的工作……遇到了一些问题。”他斟酌着用词，语速很慢：“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达不到想要的样子。周围的声音很多，很吵，让人觉得很累。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这个。”

即便不关注娱乐新闻，你也知道娱乐圈就是个加大号的名利场，身在其中总有太多的无奈，但你没点破，只是问：“那你自己呢？你喜欢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喜欢的。”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确定：“只是有时候，喜欢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会让人忘了最开始为什么喜欢它。”

“很正常啊，”你说，看着满天繁星：“就像谈恋爱，一开始都是美好的，久了总会有摩擦和困惑。但不能因为困惑，就全盘否定掉之前的喜欢和未来的可能，对吧？”

他也抬头，没有说话，只是同你一起看着星空。

今晚的繁星可真是璀璨。

繁星……天黑了？

你突然明白了此时的处境，用力拍着此沙：“大哥，天黑了，咱还没到下一个镇子。”

“所以……”

“所以现在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啊！”

“那我们……”

你才发现，于某些情况下他是出奇的迟钝：“我们要睡在这里了，你听明白了吗，我亲爱的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