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狭小阴暗,只有一张破木床和一张桌子,墙角堆着些杂物,散发着霉味。陈阿娇瘫坐在床沿,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摘下头巾,露出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头发,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短短一刻的盘查,比在长门宫禁足半年还要煎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官差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阿娇姑娘,你刚才真镇定。” 石头端来一碗热水,看着她,眼里满是佩服,“换了我,早就吓瘫了。”
陈阿娇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才觉得稍微缓过劲来。她苦笑一声:“镇定?我手心的汗都能浇菜了。”
她只是太清楚,慌乱没有任何用处。在宫里那么久,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出错而丢了性命。恐惧是本能,但能压下恐惧,做出最稳妥的应对,才是活下去的本事 —— 这是刘彻和卫子夫教会她的,也是她在无数次危机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可刚才官差的眼神,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石头,” 陈阿娇看着窗外狭窄的天空,“你说,这一路上,是不是还有很多这样的盘查?”
石头愣了一下,挠挠头:“师父说,过了函谷关就好了,那边离长安远,管得松。”
陈阿娇却摇了摇头。她知道,只要她没有离开中原,就没有绝对的安全,但是如果离开中原又能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王二柱回来时,买了几个热得卖饼、一小捆草药,还有些粗布针线。“刚才在药铺听人说,朝廷最近在严查‘可疑流民’,说是…… 说是长安那边跑了个要犯,女的。” 他压低声音,脸色凝重,“没明说是谁,但看这架势,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阿娇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如此。
“那怎么办?” 石头急了,“要不咱们绕开县城走?”
“绕不开。” 王二柱摇头,“过了华阴到函谷关关这条路是必经之路,盘查只会更严。咱们明天天一亮赶紧走,别在县城多待。”
陈阿娇点点头,拿起一个热麦饼,慢慢啃着。麦饼是用粗粮混合小麦做的,带着淡淡的甜味,是这几日吃过最像样的东西。可她没什么胃口,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她原以为离开长安就安全了,可现在才明白,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华阴县的盘查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桃林塞、函谷关,还有洛阳,还有无数个城镇关卡,每一处都可能藏着危险。她就像惊弓之鸟,哪怕是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魂飞魄散。
“把这药煎了喝。” 王二柱把草药递给石头,“喝了发点汗,别真病倒了。咱们得有个好身子骨,才能闯过这一关关。”
陈阿娇看着那捆草药,又看了看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韧劲。
是啊,得活着。
为了那些帮她的人 —— 赵嬷嬷、春桃、瑶月、小禄子、两个侍卫以及张老三,还有眼前的王二柱和石头,她不能死。
为了自己,为了摆脱那个 “废后陈阿娇” 的枷锁,为了能在朐县的田埂上晒晒太阳,听听风声,她也不能死。
“明早动身也好。” 陈阿娇放下麦饼,声音平静下来,“雨这两天看着也停不了,应该盘查的也松弛。”
王二柱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姑娘虽然曾经金尊玉贵,却没有半点娇弱,骨子里的韧劲,比许多男人都强。
晨光中,雨果然下得更大了。三人趁着天早,悄悄离开了客栈,石头赶着马车,王二柱在前面引路,陈阿娇坐在马车车辕上,依旧戴着破斗笠。县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灯笼的光晕在雨幕里晕开,官差的脚步声偶尔从街角传来,吓得他们连忙躲进暗处。
出城门时,盘查的官差果然少了些,大概是被大雨淋得没了精神,草草看了看了眼路引就放他们过去了。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淋着哗哗的雨,虽然冒雨赶路显得狼狈,陈阿娇她知道,华阴县的险遇只是一个警告,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等着她。
逃亡之路,从来就没有坦途。
但她不会停下脚步。
马车在雨夜中继续前行,朝着函谷关的方向,朝着未知的远方。陈阿娇攥紧了手心,那微微的暖意,让她在无边的黑暗里,找到了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