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安时,她吃过山珍海味,喝过用燕窝、鱼翅熬的汤,却从未觉得有什么滋味。可此刻,这碗简单的小米粥,却让她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香甜。
“傻孩子,谢啥。” 张大娘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病成这样,我咋能不管?”
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对了,这个给你。”
陈阿娇疑惑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小包褐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这是……”
“是治咳嗽的草药。” 张大娘解释道,“村东头的王老头懂点土方子,这是他给配的,说熬水喝,治你这种风寒咳嗽管用。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先记账,等你好了,织几张渔网换了钱再还他。”
陈阿娇的心猛地一揪,眼泪掉得更凶了:“大娘,我不能再麻烦您了…… 我有钱,我……”
她想说自己有钱,可手摸向枕下的布包,里面只有寥寥十几文铜钱,连抓药都不够,更别说还欠着张大娘这么多恩情。
“钱钱钱,就知道钱。” 张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你这病要是拖严重了,再多钱有啥用?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再说了,几张渔网的事,算啥麻烦?”
她蹲下身,帮陈阿娇掖了掖被角:“这药我帮你熬上,你喝完粥,好好睡一觉。等醒了,药就好了。”
张大娘转身去了简陋的厨房,很快,就传来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沸腾的声响。陈阿娇靠在干草上,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馆陶长公主。母亲对她是疼爱,可那份疼爱里,总带着些功利和期望,希望她能巩固陈家的地位,希望她能得到刘彻的宠爱。她也想起了宫里的宫女太监,他们对她恭敬,却带着畏惧和谄媚,从没有人会像张大娘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这些天,张大娘每天都来看她,送来热饭热菜,帮她打扫屋子,甚至还帮她织了半张渔网。李大叔也时常默默送来些鱼干、海带,从不多说一句话,却用行动表达着善意。
这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 “乡野村夫”,却在她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最珍贵的温暖和关怀。
“药熬好了。” 张大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进来,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的苦味,“有点苦,我给你留了块麦芽糖,喝完含着。”
陈阿娇接过药碗,没有犹豫,一饮而尽。药汤很苦,苦得她舌头都麻了,可她却觉得心里甜甜的。她含住张大娘递过来的糖块,一股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中和了药的苦涩。
“睡会儿吧,雪停了天就晴了。” 张大娘帮她盖好被子,轻轻带上了门。
陈阿娇躺在床上,听着门外张大娘踩着雪离开的脚步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感激。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还有人在关心她,在帮助她。
或许,这就是她一直向往的生活。没有宫廷的尔虞我诈,没有身份的高低贵贱,只有最朴素的善良和最真挚的情感。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药的苦味还在舌尖,可心里的暖意却越来越浓。她相信,等雪停了,天放晴了,她的病一定会好起来,她的新生活,也一定会像这海边的日出一样,充满希望和光明。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石屋里的寒意,却仿佛被这碗热粥、这碗苦药、这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一点点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