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像在棋盘上落子,耐心地等待时机。
李柘能下床走动时,听说陈阿娇在打听赵虎的事,急得拉住她的手:“阿宁,别乱来!赵虎心狠手辣,我们斗不过他的!”
“妾身知道。” 陈阿娇给他披上棉袍,语气平静,“妾身不会拿自己和明远的生命冒险,只是想让他知道,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她从县上买了些上好的笔墨纸砚,又托人买了块不起眼的砚台 —— 这砚台看着普通,却是用会稽郡歙县老坑石做的,在当时算是稀罕物。她把收集到的信息,用极娟秀的字迹写在一片竹简上,内容却触目惊心:赵虎勾结盐枭,私贩海盐;伪造地契,强占民田;更有甚者,前年逼死佃户一事,实为杀人灭口,因那佃户撞破了他与县丞分赃的勾当。
她没写落款,只把这张纸折好,放进一个锦袋里,和那块砚台一起,托去赶集的货郎,“不小心” 掉在了郡城新任太守的衙门口 —— 她打听清楚了,这位太守是长安新派来的,据说和赵虎等地方豪强不对付,早想整治一下了。
做完这一切,她像往常一样,每日给李柘熬药、陪他读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李柘虽有疑虑,却见她神色如常,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夜里总把她抱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似的。
七日后从县里传来了消息,几日前突然来了队郡城的官差,气势汹汹地闯进赵虎的别院,把正在喝酒的赵虎和几个恶仆捆了个结实。据说,太守收到匿名举报,带人在赵虎家搜出了私盐和伪造的地契,还有一本记录着他与县丞分赃的账本。那县丞见势不妙,连忙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赵虎身上,只求自保。
“赵虎被押走时,脸都白了,还喊着要报仇呢!” 来给李柘送鸡蛋的王婶说得眉飞色舞,“真是大快人心!就是不知道是谁帮咱出了这口恶气,太厉害了!”
陈阿娇端着药碗,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许是他作恶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
李柘坐在窗边,看着她温柔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发间,镀上一层金边。他想起她这些日子的平静,想起她偶尔对着窗外发呆的样子,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里藏着的智慧和胆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等王婶走后,李柘拉住陈阿娇的手,眼神复杂:“是阿宁你做的,对吗?”
陈阿娇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忐忑:“妾身没告诉明远,是怕明远担心。”
“阿宁就不怕……” 李柘的声音有些发颤,“万一被发现了,我们……”
“妾身不怕。” 陈阿娇打断他,语气坚定,“他打了你,就是触了我的底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明远你,哪怕拼上我这条命。”
李柘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却没想到,在他危难时,是这个他想护着的女子,用她的方式,为他讨回了公道。她的温柔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她的平静下,有着惊心动魄的智慧。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他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为夫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想阿宁你冒险。”
“好。” 陈阿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以后凡事都听明远的。”
窗外夕阳的金光穿透云层,照在残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药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屋里淡淡的墨香,构成一幅温暖而安稳的画面。
陈阿娇知道,这次的事只是个小插曲,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风浪。但只要她和李柘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她不再是那个孤单逃亡的废后,李柘也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书生,他们是彼此的铠甲,也是彼此的软肋,在这东海之滨的小村里,守着一份平淡却坚韧的幸福,抵御着世间所有的风雨。
李柘低头,看着怀里安然的女子,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她过去的全部,但他知道,眼前这个愿意为他涉险的女子,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屋檐下的冰凌开始融化,一滴水珠落在雪地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圈,像春天即将到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