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们凑在一起干活,话也多了起来。有人说自家男人笨,和泥都和不好;有人夸李先生能干,把乱糟糟的工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人念叨着什么时候能有粮食,孩子们都快馋疯了。陈阿娇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听着,偶尔插句话,总能把大家的情绪拢回来。
有天夜里,几个妇女偷偷来找她,手里捧着些藏起来的海菜干,说是给孩子们留的。“阿宁妹子,你别让李先生知道,他那人实诚,准会分给大家。” 一个妇人红着眼圈说,“孩子们跟着你们,没少受罪。”
陈阿娇看着这些皱巴巴的吃食,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这是各家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我替孩子们谢谢婶子们。” 她把东西分成几份,“但这得大家分着吃,少是少点,总能垫垫肚子。”
日子就在这忙碌和互助中,一天天往前挪。半个月后,村里第一批修好的草屋立了起来,虽然简陋,却透着安稳的气息。李柘特意把最向阳的两间给了村里最老的两位老人,又把剩下的按人口分配,没人有怨言。
姜汤的热气、泥土的腥气、孩子们偶尔的笑声,渐渐驱散了村庄的死寂。村民们看李柘和陈阿娇的眼神,也从最初的依赖,变成了敬重。谁家里有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们商量;谁心里有委屈,也愿意跟他们念叨。
“李先生,你说这官府的人,还会来不?” 有天吃饭时,李大叔忍不住问。
李柘正在给念安喂粥,闻言顿了顿:“来不来,咱都得把日子过下去。” 他看了眼陈阿娇,她正低头给念平擦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靠自己,心里踏实。”
陈阿娇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默契无需言说。
又过了几日,县府的人终于来了,带着几辆马车,装着十来袋子粮食和破旧的布料,官差们颐指气使地吆喝着,让村民们排队领取。
“就这点东西?” 王屠户看着那点粮食,脸都气红了,“还不够塞牙缝的!”
“嫌少?嫌少就别要!” 为首的官差翻了个白眼,“这还是太守仁慈,不然你们喝西北风去!”
村民们顿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要理论,却被李柘拦住了。他走上前,对着官差拱手:“多谢大人送粮来。只是村民们损失惨重,这点粮食怕是撑不了多久,还请大人回去禀报太守,再多拨些物资。”
“禀报?” 官差冷笑,“太守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们这点小事?能给这些就不错了!” 说罢,竟带着人扬长而去,连登记都没登记。
看着官差们远去的背影,村民们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东西!”
“这官当的,还不如咱望海村的百姓!”
李柘却异常平静,他转身对大家说:“别气了。把粮食分了,老人孩子优先。剩下的,咱明天接着去山里找野菜,去海边赶海,总能撑到秋收。”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躁动的村民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默默地领了粮食,没人再抱怨,只是干活更卖力了 —— 他们心里都清楚,能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身边这些肯一起出力的乡邻,只有李柘和陈阿娇这样肯带头扛事的人。
秋末的时候,望海村已经恢复了些生气。新盖的草屋整整齐齐,院墙外晒着刚收的海菜,学堂也修好了,孩子们又能跟着李柘念书了。陈阿娇带着妇女们种的秋菜长得绿油油的,足够大家过冬了。
那天傍晚,陈阿娇站在学堂门口,看着李柘在给孩子们讲 “众志成城” 的故事,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平儿被李大叔抱在怀里,手里抓着根小树枝,咿咿呀呀地跟着念。夕阳的金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踏实。
“在想啥呢?” 李柘走过来,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在想,” 陈阿娇靠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望海村会一年比一年好。”
“是啊。” 李柘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因为有你,有大家。”
陈阿娇知道,这场灾难虽然让他们失去了很多,却也让他们更懂得了团结的力量,更看清了谁才是真正能依靠的人。
她和李柘,这对曾经的异乡人,在这场重建中,不知不觉成了望海村的主心骨。不是因为权势,不是因为财富,而是因为那份在困境中不肯放弃的坚韧,那份愿意为乡邻搭把手的热忱。
秋风拂过,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也带着希望的味道。陈阿娇知道,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望海村的人心不散,再大的风浪,他们都能扛过去。这灾后重生的村庄,会像院角的秋菊一样,在寒风里开出更坚韧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