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里的孩子们已经重新开始读书,朗朗的声音飘出来,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动听。李柘走回门口,却被几个村民拦住了。
“李先生,您咋把那位周郎君的钱退回去了?” 王屠户性子急,嗓门也大,“那可是不少钱呢,够买好几亩地了!”
“就是啊,李先生。” 旁边的李大叔也说,“外村人愿意多给,收着也无妨,又不是你抢的。”
李柘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大家觉得,我教孩子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孩子们有出息啊。” 张大娘的孙子也在私塾读书,连忙说。
“为了让他们不像咱,睁眼瞎。” 王屠户说。
“是啊。” 李柘点头,“我就是想让他们有出息,想让他们不做睁眼瞎。可若是我因为周郎君钱多,就对周明格外好,对家里穷的孩子不上心,那孩子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钱比学问重要,比道理重要,那我教他们‘仁义礼智信’,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村民们沉默了,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 李柘继续说,“周明家条件好,可村里还有不少孩子,家里连三升米都凑不齐。我若是收了高价,那些孩子怎么办?难道就不让他们读书了?”
陈阿娇站在一旁,看着李柘温和而坚定的侧脸,心里一阵暖流。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看似柔弱,却有着最坚硬的风骨。他守着自己的原则,不为外物所动,这份纯粹,比任何金银都珍贵。
“李先生说得对。” 李大叔第一个点头,“是我们想岔了。您放心教,家里有困难的孩子,我家粮仓里的米,随便拿!”
“我家也有!”
“还有我家!”
村民们纷纷响应,眼里的敬佩更浓了。
自那以后,来私塾求学的外村孩子越来越多,有像周明这样家境富裕的,也有家境贫寒、徒步走几里路来的。李柘都一视同仁,教他们读书写字,也教他们洒扫应对,甚至常常留那些路远每天回不了家的孩子在家里吃饭住宿。
陈阿娇就多做些饭菜,有时是粟米粥,有时是海菜包子,虽然简单,却管够。孩子们也懂事,吃完饭后会主动帮着喂牛、扫地,像在自己家一样。
周明渐渐适应了私塾的生活,褪去了最初的怯懦,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有一次,他看到陈阿娇帮着一个家里穷的孩子补破了的书包,回家后也让母亲做了几个新书包,送给了那些用不起好书包的同学。
周成宿听说后,特意送来不少笔墨纸砚,这次李柘没有拒绝,只是说:“这些东西,就分给孩子们共用吧。”
私塾的名声越来越响,甚至传到了县令耳朵里。听说了李柘的事迹,特意派人送来一块牌匾,上面写着 “教化有方” 四个大字,还想请他去县学任职。
“李先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送信的衙役笑着说,“去了县学,就是朝廷的人了,不比在这村野之地强?”
李柘看着那块牌匾,又看了看私塾里认真读书的孩子们,摇了摇头:“多谢明府美意,只是我在这望海村待惯了,舍不得这些孩子。还请衙役大哥回禀,恕难从命。”
衙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却也不好多劝,只能带着他的答复回去了。
“又傻了不是?” 陈阿娇看着那块被挂在私塾门口的牌匾,笑着打趣他,“县学的职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在县学教书,和在这里教书,有什么不同?” 李柘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都是教孩子读书,这里的孩子更需要我。”
陈阿娇靠在他怀里,听着私塾里传来的读书声,心里一片安宁。夕阳的金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知道,李柘选择的这条路,或许不会带来富贵,不会带来显赫的地位,却能让这些海边的孩子,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而他的这份坚守,这份纯粹,也像一粒种子,在孩子们心里生根发芽,让他们懂得,有些东西,比金钱和权势更重要。
秋意渐浓,私塾里的读书声却越来越响亮。李柘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字,教孩子们认字,也教他们做人。陈阿娇偶尔会送些点心过去,看着他被孩子们围着问问题,眼里的温柔能滴出水来。
这就是李柘想要的生活,简单,纯粹,却充满意义。而她,能陪着他,看着他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
海风拂过,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和谷物的醇香,吹动了私塾门口的牌匾,也吹动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这声音,像一首希望的歌,在望海村的秋日里,越唱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