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妹子,真能挣钱?” 春桃眼睛亮晶晶的,“我绣得慢,能行吗?”
“能行。” 陈阿娇笑着说,“我教你们针法,只要用心学,都能行。”
张大娘也挤过来说:“我老婆子眼神还行,打个下手,给你们理理线总行吧?”
陈阿娇看着满院子热切的面孔,心里暖暖的。她当即把大家分成几组:年轻手脚快的学绣主体图案,像春桃、杏花她们;年长些的负责绣边角和简单的花纹;张大娘和几个细心的妇人则负责理线、熨烫和检查质量。她还画了图样,有海浪、海鸟、芦苇、渔船,都是望海村常见的景致,既好绣,又有特色。
第二天,刘掌柜的料子和定金就送到了。上好的丝线五颜六色,堆在院里像座小山;望海细布一匹匹码得整齐,散发着棉布的清香。陈阿娇先给大家做示范,讲解 “盘金绣”“打籽绣” 的针法,如何用不同的蓝线表现浪花的层次,如何让海鸟的翅膀有立体感。
“你们看,这浪花的尖上要用银线勾边,才会有光泽。” 她捏着针,动作娴熟,“针脚要密,不然洗几次就松了。”
妇女们学得认真,有的记不住针法,就用树枝在地上画;有的眼神不好,就凑到阳光下绣;平儿在旁边玩耍,偶尔捡起掉落的线头,癫癫得跑过来递给陈阿娇,倒成了 “小帮手”。
李柘看她忙得没时间做饭,就每天提前从学堂回来,劈柴、挑水、做饭,把孩子们也照看得妥妥帖帖。晚上等孩子们睡了,他还帮着陈阿娇整理图样,算工钱,嘴里念叨着:“春桃绣得最快,但针脚有点松;杏花针脚密,就是颜色搭配差点……”
陈阿娇靠在他肩上,听着他认真地点评,忍不住笑了:“你比我还上心。”
“这是咱村的生计,能不上心吗?” 李柘帮她揉着发酸的肩膀,“只是别太累了,晚上早点睡。”
日子在飞针走线中悄悄溜走。一个月后,第一批绣品完成了。五十块帕子铺在院子里的竹席上,蓝白相间的海浪连绵起伏,海鸟在浪尖盘旋,竟有种气势恢宏的美感;二十个荷包更精巧,有的绣着芦苇丛,有的绣着小渔船,挂在竹竿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一串灵动的风铃。
刘掌柜来取货时,看得眼睛都直了:“好!好!比我想象的还好!阿宁娘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他当场付了工钱,又订了一百块帕子,五十个扇套,还说要把这绣品取名 “望海绣”,在瑞丰号专门设个柜台售卖。
妇女们拿着崭新的铜钱,笑得合不拢嘴。春桃数着钱,说要给孩子买件新棉袄;张大娘把钱揣进怀里,说要给老伴买壶好酒;杏花则红着脸说,要攒钱给弟弟娶媳妇。
“阿宁妹子,这都是托你的福啊!” 晚上聚在院里赶工,春桃感慨道,“以前哪想过,坐在家里绣绣花,就能挣到钱。”
陈阿娇笑着给大家分点心:“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以后订单多了,咱们就建个专门的屋子当作坊,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好啊!” 大家纷纷应和,手里的针线也更快了。
“望海绣” 在县城渐渐出了名。瑞丰号的 “望海绣” 柜台前总是挤满了人,富家娘子们以能买到一块阿宁娘子的海浪帕为荣,连太守府的女眷都派人来订做绣品。刘掌柜每次来望海村,都要带上些县城的点心、布料,说是 “给阿宁娘子和姐妹们的谢礼”。
久而久之,“阿宁娘子” 的名号也传开了。人们都知道望海村有个叫阿宁的妇人,绣的海浪纹活灵活现,还带着一群妇女绣花挣钱,是个又能干又心善的人。
有次安安从县城回来,骄傲地对陈阿娇说:“娘,先生问我,是不是‘望海绣’阿宁娘子的儿子!我说‘是’,先生还夸您厉害呢!”
陈阿娇摸着儿子的头,心里既有欣慰,也有一丝警惕。她叮嘱安安:“在外别总提娘,好好读书就行。”
李柘知道她的顾虑,安慰道:“放心,‘阿宁娘子’只是个绣工的名号,没人会往别处想。”
深秋的傍晚,陈阿娇站在新搭的作坊门口,看着妇女们在灯下忙碌的身影,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翻飞,像一群归巢的鸟。作坊里飘着皂角和丝线的清香,夹杂着说笑声,温暖得让人心里发颤。她想起刚到望海村的那个冬天,自己裹着破旧的棉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而现在,她不仅有了安稳的家,还能带着乡邻们一起挣生活,让孩子们在暖烘烘的屋子里读书、玩耍。
“在想啥呢?” 李柘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厚些的外衣,“夜里凉,披上。”
“在想,这日子真好。” 陈阿娇披上外衣,靠在他怀里,“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 李柘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因为常年绣花,有些粗糙,却带着温度,“是你亲手绣出来的好日子。”
陈阿娇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她和李柘一起,和这些淳朴的乡邻一起,像这 “望海绣” 的针脚一样,一针一线,踏实前行,就没有绣不出的美好日子。
而 “阿宁娘子” 这个名号,也像她绣的海浪纹一样,深深印在了望海村的烟火里,成了她平凡而坚韧人生中,一道温柔而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