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书的撰写并不顺利。有时候李柘会为了一个耕作细节跟自己较劲,比如 “浸种时水温多少最合适”,他记不清去年的具体情况,就特意泡了几盆种子,每天观察记录,直到得出结论;有时候会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比如 “为什么同一块地,种豆子比种麦子长得好”,他就跑去请教李大叔,两人蹲在田埂上讨论半天,最后李柘恍然大悟:“哦!豆子根上有瘤子,能肥地!”
陈阿娇总是耐心地陪着他。他熬夜时,她就泡杯菊花茶放在旁边;他想不通时,她就帮他翻找以前的笔记,提醒他:“去年春天你不是说过,雨后种豆子最好吗?” 甚至连绣坊的活计,她都尽量在白天做完,晚上专心帮他整理书稿。
“阿宁妹子,你家李先生这是在干啥?天天写写画画的。” 春桃来送绣好的帕子,看到满桌的书稿,好奇地问。
“在写农书,教大家怎么种地能多打粮食。” 陈阿娇笑着说。
“真能多打粮食?” 春桃眼睛一亮,“那可得让我家那口子也学学!他种的地,总比李大叔家的少收半成!”
消息传开后,村民们都来看热闹。李大叔摸着胡子,看着书稿上的图画:“这犁的样子,跟你改的那个一样!我就说这犁好用,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王屠户也凑过来:“李先生,啥时候教咱种瓜?我家那几分地,去年的瓜结得跟拳头似的!”
李柘笑着一一解答,还把大家提出的问题都记下来,说要补充到书里去。“这书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咱望海村所有人的。” 他对大家说,“你们有啥好法子,都告诉我,咱一起写进去。”
村民们听了,更积极了。谁有祖传的施肥秘方,谁知道哪种杂草能当肥料,都跑来跟李柘说,有的还特意画了图,标了名字,生怕他记不清。
转眼到了初夏,农书的初稿终于完成了。厚厚的一箱子竹简,用麻线装订成几十卷,箱子的面上是李柘亲手写的 “望海农术”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股踏实劲儿。书里详细记录了望海村的气候特点、节气对应的农事、各种作物的种植方法、农具的改良技巧,甚至还有简单的病虫害防治法子,图文并茂,通俗易懂。
李柘把书稿拿给李大叔看,大叔看着就红了眼眶:“好小子…… 要是早有这书,我年轻时能多收多少粮食啊!”
陈阿娇看着丈夫和乡邻们的笑脸,心里满是欣慰。她想起那些夜晚,两人在灯下并肩工作,烛光摇曳,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那些平凡的瞬间,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等秋收后,我去县城找人,把这书多抄西些出来。” 李柘抱着书稿,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不用多,抄个几十本,村里每家一本就好,自己再留几本就行。”
“好。” 陈阿娇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绿油油的麦田,“到时候,让安安把书带到县城学堂去,让先生帮忙看看,说不定还可以提出一些意见呢。”
李柘笑着点头,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稿上,字里行间仿佛都长出了沉甸甸的谷穗,带着希望的重量。
他知道,这本《望海农术》或许不会流传千古,不会被史官记载,但它会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让望海村的麦子长得更壮,瓜结得更大,让孩子们能吃上更饱的饭,让像李大叔这样的老农,不再靠天吃饭。
而这,就够了。
陈阿娇看着丈夫眼里的光,突然觉得,他写的不仅仅是一本农书,更是一个关于土地、关于家园、关于传承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他的汗水,有她的陪伴,有孩子们的笑声,还有望海村所有人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初夏的风拂过院子,带着麦浪的清香,吹拂过了窗前的书稿,也吹动了两人相握的手。陈阿娇知道,只要他们还在这片土地上,这个故事就会一直写下去,一年又一年,一季又一季,像门前的老槐树,深深扎根,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