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李柘的叮嘱:“郡城不比村里,人多眼杂,少说话,少抬头,凡事忍一忍。” 可此刻,她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张无形的网,四面八方都是眼睛,让她无处可藏。
“阿宁!” 李柘的声音穿透人群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他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药包,正费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药抓好了,咱回客栈去。”
陈阿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平儿迎上去:“走吧,该回去给平儿熬药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李柘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皱了皱眉:“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陈阿娇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就是…… 有点冷,想赶紧回去。”
李柘没再追问,只是把药包换到另一只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回去吧。”
两人快步往客栈的方向走,陈阿娇始终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路过茶楼时,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却还是听见二楼传来方才那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那妇人…… 背影倒有几分像……”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可陈阿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她不敢回头,只是死死抱着平儿,跟着李柘的脚步,拐进了客栈所在的小巷。
直到进了客栈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陈阿娇才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李柘连忙扶住她,把她和平儿一起抱到床上:“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 陈阿娇张了张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我好像…… 好像被人认出来了。”
“认出来?” 李柘的脸色瞬间变了,“谁?官差?还是……”
“我不知道。” 陈阿娇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在药铺对面,有个妇人的声音像楚服,还有人说我的背影…… 明远,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平儿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回望海村吧,这里太危险了……望海村也不安全,我们去豫章,去南越国,好不好?”
李柘沉默了。他看着妻子苍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她不是草木皆兵,长安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只是被望海村的安宁暂时掩盖了。郡城的繁华,本是求医的希望,却也可能是引爆过往的火星。
“再等等。”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大夫说,再喝三天药,平儿才能彻底稳住。等她好了,我们立刻就走,连夜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这三天,我们就在客栈待着,我去买吃的,去煎药,你和平儿一步也别出门。”
陈阿娇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像抓住浮木一样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
李柘抱着她,目光落在桌上的药包上。那些药材还散发着醇厚的香气,本该是救命的良方,此刻却像是催命的符咒。他知道,这三天不会平静,那双隐藏在人群里的眼睛,那句被风吹散的话语,都预示着一场潜伏的危机悄然酝酿。
他必须保护好她们,像守护望海村的堤坝一样,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所有可能袭来的风浪。哪怕代价是…… 再次逃离,再次隐姓埋名,只要能让妻女平安,他什么都愿意承受。
夜色渐浓,药铺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药杵研磨的声音,在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不安。陈阿娇抱着熟睡的平儿,听着李柘在灶台边煎药的动静,心里默默祈祷:这三天,一定要平安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