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送饭的是另一个宫女,李娘子。她比张娘子更沉默,放下碗就想走,却被陈阿娇死死抓住了袖子。“李娘子,求您了!”陈阿娇的指甲几乎嵌进李娘子的衣袖里,“我知道您是好人,您就告诉我一句,我的孩子是不是在宫里?是不是还活着?”李娘子的身体僵住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孩子……孩子没受苦,你别担心。”“没受苦?”陈阿娇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那他们在哪?在哪个宫?帮我求求陛下,让我去看看他们好吗?就看一眼!”“别问了!”李娘子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再说下去,我也保不住你,连我也要遭殃,陛下有令,谁也不许提孩子的事,你就安分待着吧!”说完,李娘子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陈阿娇愣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李娘子衣袖的温度,心里却翻江倒海——李娘子的慌乱,那句“孩子没受苦”,都印证了她的猜测:孩子们确实在宫里,被刘彻控制着,而这些宫女,怕被自己牵连,都知道真相,却不敢说。
“没受苦……”她喃喃自语,眼泪却掉了下来。在帝王的掌控下,“没受苦”又能代表什么?是有饭吃,有衣穿,却见不到爹娘,被当作囚犯一样看管着?还是被卫子夫的人监视着,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她想起安安第一次离开家去县城学堂的那个晚上,夜里偷偷哭着找娘;想起平儿每次生病,都要抱着她的脖子才能睡着——现在,他们见不到爹娘,见不到彼此,该有多害怕?该有多无助?陈阿娇走到炕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块小小的布片——那是她从望海村带来的,上面绣着半只小海鸟,是平儿没绣完的。她把布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女儿小手拿着针线的温度,仿佛能听到女儿奶声奶气地说“娘,我也会绣花了”。
“安安,平儿,我的孩子……”她哽咽着,“娘知道你们在宫里,娘知道你们害怕。娘会等着你们,娘会好好活着,等着有一天能见到你们。你们也要好好的,等着娘,等着爹,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的。”从那天起,陈阿娇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地追问宫女们。她知道,追问没有用,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甚至可能连累孩子们。她开始学着隐忍,每天按时吃饭,哪怕饭菜再难吃,也要强迫自己咽下去——她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见到孩子们,才有机会保护他们。她会在每天傍晚,坐在窗边,望着未央宫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刘彻,我知道你在看着我,我知道你在用孩子们要挟我。我答应你,我会安分待在北宫,我不会逃跑,不会反抗,只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只求你让他们好好活着。”她也会在地上写字,写“安安要勇敢”“平儿要坚强”,写了又用脚擦掉,然后再在地上写一遍,她要将对一对儿女的思念刻在心里。
北宫的雪还在下,寒风依旧呼啸,可陈阿娇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她知道,刘彻用孩子们要挟她,是想让她彻底屈服,想让她在绝望中死去。可她偏不。她要活下去,不仅为了自己,为了李柘,更为了她的孩子们——她要等着他们长大,等着他们记起望海村的日子,等着他们知道,爹娘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窗外的积雪反射着微光,照亮了东厢房里那个单薄的身影。陈阿娇紧紧攥着素银簪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等下去,直到和孩子们团聚的那一天。哪怕这条路再长,再难,她也不会放弃。她想起李娘子慌乱的眼神,那句“孩子没受苦”,像是一丝微弱的希望,让她在绝望中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她要相信,孩子们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平安地长大,等着她去接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