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坐在殿内的凤椅上,穿着红色曲裾,发间插着凤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眼神里却透着威严。她扫过殿内的妃嫔,最后落在陈阿娇身上:“这位就是宁八子?”
“妾宁云,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阿娇连忙回答,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飘。
“起来吧。” 卫子夫的语气很平和,“刚入宫,规矩不熟也正常,以后多跟着王女官学学,别失了体统。”
“是,谢皇后娘娘。” 陈阿娇起身时,不小心踩了自己的裙摆,差点摔倒,幸好青黛扶了她一把。殿内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陈阿娇的脸颊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请安的流程很快就结束了,陈阿娇跟着众人走出椒房殿,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可没等她松口气,王妪的训斥就来了:“方才在殿内,踩裙摆、露衬裤,这些都是大失仪的事!若不是皇后娘娘宽和,八子今日少不了要受罚!”
“我知道错了。” 陈阿娇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风吹干。
回到昭阳殿偏殿时,已经是午时。李娘子端来午膳,四菜一汤,有清蒸鱼、炖青菜、炖鸡肉,还有一碗红枣粥,都是按八子的份例准备的,比北宫的饭菜好太多。可陈阿娇却没胃口,只是小口喝着粥,眼神里满是委屈。
“阿……八子,别往心里去。” 张娘子坐在她身边,给她夹了块鸡肉,“王女官就是严了点,咱们多练几天,肯定能学会。” 她差点喊出 “阿娇”,连忙改口,心里却一阵发酸 —— 若是以前的陈阿娇,哪里会受这样的委屈?可现在,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能在宫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陈阿娇点了点头,咬了口鸡肉,却觉得没什么味道。她摸了摸怀里的布片 —— 那是她从北宫带来的,上面没绣完的小海鸟还在。她看着布片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心里突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画面:好像有个小小的身影,拿着针线,在她身边绣着什么,可那画面太快,她没抓住,只留下一阵轻微的头痛。
下午,青黛教她认宫里的器物和称呼。“这是青铜酒爵,陛下宴请时会用;这是错金铜鼎,用来盛肉汤;那位是掌灯宦官,负责偏殿的灯火;那位是浣衣宫女,负责清洗衣物……” 青黛指着房间里的东西和往来的宫人,一一介绍。
陈阿娇努力记着,可太多陌生的名字和规矩,让她脑子发晕。她指着桌上的青瓷花瓶问:“这个…… 叫什么?”
“这是青瓷瓶,用来插花的。” 青黛耐心回答。
可没过多久,她再看到那个花瓶,又忘了名字,只能问:“那个插花的…… 叫什么?”
青黛的耐心终于耗尽了,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八子,方才刚教过,是青瓷瓶,您怎么又忘了?宫里的器物都有讲究,记不住会被人笑话的。”
陈阿娇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再问。她看着青黛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自责 —— 她也想记住,可脑子里像有一团雾,怎么都抓不住那些陌生的名字和规矩。
傍晚时分,她坐在窗边,看着院里的海棠花渐渐被暮色笼罩。张娘子给她端来一杯温茶,轻声道:“累了一天,歇会儿吧。明天再学,不急。”
陈阿娇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看着窗外的暮色,突然问:“张娘子,宫里…… 都是这样的吗?要学这么多规矩,做错了还要被骂?”
张娘子叹了口气:“宫里就是这样,规矩多,人心也杂。八子性子软,以后做事多留心,少说话,就能少些麻烦。”
陈阿娇没再说话,只是小口喝着茶。她想起下午王妪的训斥、卫婕妤的轻慢、青黛的不耐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念 —— 想念那个模糊记忆里的地方,那里没有这么多规矩,没有这么多训斥,只有温暖的风和蓝蓝的海。
她摸了摸发间的素银簪子,又摸了摸怀里的布片,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学好规矩,一定要在宫里好好活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却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 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那些在梦里让她温暖的人,才能找到那个模糊记忆里的家。
夜色渐浓,昭阳殿偏殿的灯亮了起来。陈阿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卸下钗环的自己,眼神里虽然还有茫然,却多了一丝坚定。她拿起那片布片,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针脚 —— 不管未来有多难,她都会带着这两样东西,好好走下去。
窗外的海棠花在夜色中轻轻晃动,像在为她加油。陈阿娇知道,宫廷的日子很难,可她不会放弃。她会一点点学规矩,一点点适应这里的生活,等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慢慢回来,等着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