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要不要…… 去跟她走动走动?” 孙少使犹豫着开口,“若是她真能得宠,提前交好,总没坏处。”
“别急。” 李美人摆了摆手,“先看看再说。她刚入宫,根基不稳,又不懂规矩,我们先观察些日子,看看陛下到底有多看重她,再做打算不迟。若是冒然去交好,万一她只是陛下一时新鲜,反倒会惹皇后和卫婕妤不快。”
众人都点了点头,心里各有盘算 —— 有的想等着看陈阿娇的笑话,有的想趁机讨好,有的则像李美人一样,抱着 “观望” 的心思,不肯轻易站队。
而在更偏僻的桂宫永和殿,王长使正站在窗前,看着院里的几株月季花发呆。她位份低,性子也谨慎,平日里很少参与后宫的闲谈,可这段时间,关于宁八子的消息,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她的耳朵里。贴身宫女素心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轻声道:“长使娘子,喝碗汤解解暑吧。方才去膳房,听他们说,陛下今日又去昭阳殿了,还留着用了晚膳。”
王长使接过绿豆汤,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留着用晚膳?陛下多久没在其他嫔妃那里用晚膳了?” 她入宫四年,只被陛下召见过三次,从未有过留膳的待遇。那位宁八子不过入宫两个多月,就能让陛下如此上心,若是将来得了宠,位份升上去,会不会挤压她们这些低位份妃嫔的生存空间?
“听说宁八子做了一道菜,是用海鱼做的,陛下尝了说好吃。” 素心小声道,“御膳房的太监还说,宁八子做鱼的时候,手法很特别,像是民间的做法,跟宫里的味道不一样。”
“民间的做法?” 王长使皱起眉头,“她一个掖庭出来的女子,怎么会做民间的鱼?还有她那支旧银簪,听说是从北宫带过来的,北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关押罪妇的地方,她怎么会从那里出来?”
这些疑问像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爬来爬去。她总觉得这位宁八子不简单,虽然看起来笨拙木讷,可陛下对她的态度太过特殊,来历也模糊不清。她不敢轻视,更不敢贸然打探,只能让素心多留意宫里的动静,尤其是昭阳殿那边 —— 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可能 “得宠” 的宁八子,也怕错过了攀附的机会。
“素心,以后去给各宫送东西的时候,多留意昭阳殿的动静。” 王长使叮嘱道,“看看陛下多久去一次,每次待多久,赏赐了什么 —— 不用刻意打听,免得被人察觉,只是留心听着就行。”
“是,奴婢知道了。”
夜色渐浓,未央宫的各宫灯火陆续亮了起来。椒房殿的灯亮得最早,卫婕妤还在跟绿萼讨论着如何查陈阿娇的来历;桂宫明承殿的灯灭得晚,李美人还在跟几位低等份位妃嫔分析着陛下的心思;永和殿的灯暗得很,王长使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帕子,心里满是纠结与不安。
而昭阳殿偏殿的灯,却亮得格外温和。陈阿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张娘子给她卸下发间的珍珠钗,只留下那支素银簪。她今天又学错了行礼的姿势,被王女官训斥了,可陛下送来的蜜饯很甜,让她心里的委屈少了些。她不知道,此刻未央宫的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这,盯着她这个 “来历不明” 的宁八子。
“八子,快歇吧,明日还要早起学礼呢。” 张娘子帮她铺好被褥,语气里满是心疼。她能感觉到宫里的氛围不对,宫女宦官看陈阿娇的眼神里,总有几分探究,可她不敢跟陈阿娇说,怕吓着她,只能默默护着她。
陈阿娇点了点头,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片没绣完的布片。她不知道什么是 “后宫”,不知道什么是 “恩宠”,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窥伺的对象。她只知道,要学好规矩,要找到那个有海的地方,要找到那些温暖的人。
窗外的海棠花在夜色中轻轻晃动,像在为她遮挡那些窥探的目光。可陈阿娇不知道,后宫的窥伺,就像沧池里的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一旦卷入,就很难脱身。而她这个还带着茫然与单纯的宁八子,早已被卷入了这场无声的漩涡之中,未来的路,只会比学礼更难,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