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连忙站起身,不太自然地行了个礼:“有劳卫婕妤跑一趟,也替我谢过皇后娘娘。” 她能感觉到卫婕妤的笑容很假,眼神里的敌意虽然藏得深,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卫婕妤假装没看到她的疏离,打开锦盒,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递到她面前:“皇后娘娘说,姐姐如今深得陛下宠爱,这支步摇配您正好。还说您刚入宫,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椒房殿找她,她定会帮您。”
步摇上的东珠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晃得陈阿娇有些睁不开眼。她看着那支步摇,又看了看卫婕妤脸上的假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礼物不能收,觉得卫子夫的 “示好” 像一张温柔的网,一旦钻进去,就会被牢牢困住。
“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了。” 陈阿娇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卫婕妤递过来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只是臣妾位份低微,实在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还请卫婕妤带回,替我谢过皇后娘娘。”
卫婕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没想到陈阿娇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她以为这个乡下来的女人,见了这么贵重的步摇定会欣喜若狂,没想到竟还摆起了架子。
“姐姐这是不给皇后娘娘面子?” 卫婕妤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的敌意再也藏不住了。
“臣妾不敢。” 陈阿娇低下头,声音却很清晰,“只是这步摇太过贵重,臣妾受之有愧。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妾记在心里了。” 她紧紧攥着手,指节泛白,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的拒绝可能会得罪卫氏姐妹,可身体的本能却在告诉她:不能接,绝对不能接。
站在一旁的张娘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卫婕妤,我们婕妤不是不识好歹,她就是性子直,不懂这些规矩。皇后娘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礼物确实太贵重,您还是带回吧。”
卫婕妤看着陈阿娇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可她想起卫子夫的叮嘱,又不好发作,只能悻悻地合上锦盒:“既然姐姐执意不收,那妹妹就不勉强了。只是皇后娘娘的话,还请姐姐记在心上。” 说完,她带着宫女,转身就走。
看着卫婕妤气冲冲的背影,陈阿娇长长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张娘子连忙扶住她,小声道:“婕妤娘子,你可真敢拒绝!那可是皇后娘娘送来的礼物!”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能收。” 陈阿娇的声音还在发颤,“她们…… 她们不像真心对我好。”
“她们当然不是真心的。” 张娘子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皇后娘娘这是在试探你,也是在拉拢你。收了礼,往后就欠了她们的情,想脱身就难了。你做得对,只是…… 恐怕要得罪她们了。”
陈阿娇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困惑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宫里的人总是这样,送个礼物都藏着这么多心思。她看着竹简上那滴晕开的墨点,突然觉得很累,比学一整天史书还要累。
傍晚时分,刘彻来了瑶光殿。陈阿娇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卫婕妤送礼的事告诉了他,只是没说自己拒绝得那么干脆,只说 “觉得礼物太贵重,没敢收”。
刘彻听完,拿起她写的那个 “秋” 字得竹简,上面的墨点格外显眼。他笑了笑:“你做得对。卫皇后的礼,不是那么好收的。”
陈阿娇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陛下早就知道了?”
“她的心思,朕还能猜不到?” 刘彻放下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无非是想拉拢你,让你欠她的情,往后好拿捏你。” 他顿了顿,看着陈阿娇清澈的眼睛,“你能拒绝,说明你不傻。”
陈阿娇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臣妾只是…… 只是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就别勉强自己。” 刘彻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在宫里,最重要的是自己舒心。不想见的人就不见,不想收的礼就不收,有朕在,没人敢强迫你。”
陈阿娇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像被秋日的阳光晒过一样。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 “安” 字。
窗外的秋风还在吹,卷起几片槐树叶,打着旋落在瑶光殿的台阶上。陈阿娇知道,拒绝卫子夫的礼物,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可她心里却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 她虽然不懂宫里的弯弯绕绕,却能分清谁是真心对她好,谁是带着算计接近她。
而卫子夫在得知陈阿娇拒绝了礼物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知道了”,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她没想到陈阿娇,竟有这样的警惕心。拉拢不成,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未央宫的秋意越来越浓,椒房殿和瑶光殿之间的暗流,也随着这秋风,悄悄涌动着。陈阿娇的困惑还在继续,卫子夫的算计也未停止,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陈阿娇,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小心翼翼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