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中无一……
陈阿娇的指尖冰凉,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她想起梦里那个温和的男子,想起他模糊的笑容…… 如果他真的去了日南郡,是不是就意味着……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那……” 陈阿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没有…… 有没有人从日南郡回来过?或者…… 或者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高氏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她看着陈阿娇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襟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夫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想知道。” 陈阿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高姑姑,求您告诉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高氏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阿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沉痛:“几年前,是有个读书人被流放到日南郡…… 听说那人是因为…… 因为牵涉到后宫的事,陛下动了怒,才判了流放,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读书人…… 后宫的事……
陈阿娇的心猛地一跳,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在她脑海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他…… 他怎么样了?” 陈阿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高氏别过头,看着远处的宫墙,声音低得像耳语:“去了不久,就听说…… 就听说因为瘴气侵体,没了。”
没了……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陈阿娇耳边炸开,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幸好扶住了身边的月季花盆,才勉强站稳。花盆里的泥土沾了她一手,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个梦里的温和男子,那个让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人…… 他真的不在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他们的过往,可心里的疼痛却真实得像要把她撕裂。
“夫人……” 高氏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老奴不该多嘴的。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夫人还是忘了吧。”
陈阿娇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原来那些模糊的梦境,那些莫名的心痛,那些空落的感觉,都不是凭空而来的。他真的存在过,真的和她有关系,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蛮荒的日南郡,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谢您,高姑姑。” 过了很久,陈阿娇才哽咽着说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高氏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水壶,继续给月季浇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阿娇转身,踉跄着往廊下走去。青黛看到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夫人!您怎么了?”
陈阿娇摇了摇头,说不出话,只是任由青黛扶着,一步步往云光殿走。阳光依旧明媚,蝉鸣依旧聒噪,可她的世界却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和疼痛。
回到云光殿,张娘子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都明白了。她走上前,想安慰几句,却被陈阿娇避开了。
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簌簌落下的槐花,陈阿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拿起那枚凤纹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玉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里的滚烫疼痛。
她终于知道,自己遗忘的不仅仅是过往,还有一个深爱着她、她也深爱着的人。他在那个蛮荒的日南郡,孤独地承受着病痛和苦难,最后孤独地离去,而她却在这里,过着安稳的日子,甚至…… 甚至快要把他彻底遗忘。
“对不起…… 对不起……” 陈阿娇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张娘子站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圈也红了。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陈阿娇记起了李柘,或者说,她感受到了失去李柘的痛苦,即使她还叫不出他的名字。
“夫人,别哭了,身子要紧。” 张娘子走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他若知道你这么难过,也不会安心的。”
陈阿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张娘子:“他是谁?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我们……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娘子看着她痛苦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却还是摇了摇头:“夫人,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等时机到了,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陈阿娇知道,张娘子又在回避。她没再追问,只是重新低下头,任由眼泪汹涌而出。她不知道 “时机” 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知道了全部真相后,自己会不会更痛苦。可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平静地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