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太虚弱了,根本抵不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女医。米浆还是顺着漏斗,一点点灌进了她的胃里。
“好了。” 嬷嬷收起漏斗,松开了手。
陈阿娇猛地侧过身,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刚灌进去的米浆,被她一口口吐了出来,溅在锦被上,留下一片狼藉。她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咳了出来,却依旧不停地吐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甘心。
“你!” 刘彻转过身,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连死都要和他作对!
“再灌!” 刘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朕看她能吐到什么时候!”
女医们不敢怠慢,重新准备好米浆。这一次,她们下手更重,直接用布带将陈阿娇的手脚绑在了床柱上。
陈阿娇没有挣扎,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帐顶。当米浆再次灌进喉咙时,她甚至没有咳嗽,只是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滑下去,然后在嬷嬷松开手的瞬间,又面无表情地吐出来。
白色的米浆混着唾液,沾在她的嘴角、下巴上,狼狈不堪。可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得可怕,仿佛这具身体所承受的痛苦,与她无关。
一次,两次,三次……
灌进去的米浆越来越多,吐出来的也越来越多。陈阿娇的嘴唇被磨破了,渗出血丝,喉咙咳得红肿,连呼吸都带着疼痛。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要灌进去,就一定吐出来,眼神里没有丝毫妥协。
刘彻站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和…… 恐慌取代。
他以为自己会很解气,会欣赏她的狼狈和屈服。可看着她这副样子,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得只剩下残瓣的花,却依旧不肯低下枝头,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彻的心上。他一直以为,陈阿娇的恨,陈阿娇的反抗,都是因为还在乎,还想报复。可现在他才明白,她早已不在乎了。她的绝食,不是威胁,而是真的想从这场无望的纠缠中解脱。
“够了!” 刘彻猛地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给朕滚出去!”
女医连忙收拾东西,退了出去。宦官也松开了张娘子,跟着退了出去。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只剩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阿娇依旧趴在床边,虚弱地喘息着。嘴角的血迹和米浆混在一起,看上去格外凄惨。她的眼神依旧空洞,望着地面上的狼藉,没有任何情绪。
刘彻走到榻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些什么,想骂她不知好歹,想质问她就这么想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涩的:“你就这么恨朕?”
陈阿娇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刘彻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突然弯腰,一把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隔着锦被都能感觉到她骨头的硌人。
陈阿娇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空洞的眼神,望着虚空。
“阿娇,” 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别闹了,好好吃饭,行不行?”
回应他的,只有她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
刘彻抱着她,站在冰冷的殿内,第一次感到了无力。他是大汉的天子,掌着生杀予夺的大权,能让万民臣服,能让四海归心,却留不住一个女人活下去的念头。
他把她放回床上,盖好锦被,然后转身,默默地走出了云光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陈阿娇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疲惫。这场无声的对抗,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但她不会放弃。只要刘彻还在掌控她的生死,只要安安和平儿还没回来,她就不会好好活着。绝食,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张娘子扑到床边,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心疼得痛哭失声:夫人…… 您这是何苦啊……”
陈阿娇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窗外的爆竹声隐约传来,带着新年的喜庆,却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元鼎元年的正月初六,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对抗,才刚刚开始。陈阿娇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体日渐虚弱,眼神却始终空洞而坚定。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一息尚存,她就不会向刘彻低头。
而云光殿外的阳光,即使在新年里,也透着刺骨的寒意,照不进这座被绝望笼罩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