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龙，这段时间我休假，不用去医院。我这样伪装出来打工，其实是……是一种体验生活。”

李擒龙盯着乔励，听着他这离谱的谎话，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体验生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乔励，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这张面具撕下来！”

乔励被他掐得脸颊生疼，头皮都快被揪掉了，连忙讨饶。他心里转了几百个借口，却没一个能拿来骗过龙龙。

上天作证，他真不是跟踪龙龙才到了这里，而是这段时间他在查张吉惟的私人社交圈。

张吉惟作为两个星球的国防部长，在军界中也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人物，孙舜香要他去查张吉惟的私生活，无异于让初出茅庐的他，跟一个千年老狐狸去智斗，一个不慎，就会让自己跌入万丈深渊，悄无声息地死掉。

因此，乔励采取了极为迂回的策略。他根据孙舜香提供的信息得知，张吉惟与赵汝成、王新荣私交甚笃，而这两人的儿子关系也颇为亲近，时常相约到这家餐馆聚餐、消遣。赵、王二人出行时往往有多名秘书和保镖陪同，乔励便索性隐匿身份，在此蹲守，伺机搭上这条线，逐步向核心信息深入挖掘。

王新荣作为参议院议长最有力的竞争者，前几年深陷一个案子，是张吉惟帮他脱了身。他小舅子涉嫌非法倒卖军资，为人心狠手辣，最终被逮捕时还一个劲儿地叫嚣：“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因此，王新荣无缘上位。

在这个案子里，张吉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他表面上帮王新荣擦了屁股压下舆论，实际上却故意留下了几处没法彻底抹平的证据，刚好卡在能让王新荣升不了职、但又不会被拉下来的程度，既卖了王新荣人情，又牢牢把人攥在了自己手里，让王新荣一辈子都得对他言听计从，没法脱离他的掌控。

而赵汝成作为委员会主席，多年来兢兢业业辅佐李若希总统，政绩斐然，作风正派，他与张吉惟这个“厄斯总统的前夫”两人表面上是一派和气的政治盟友，私下里却互相提防，这种脆弱又微妙的平衡，让乔励思考了很久，都觉得其中有诈。

因为李若希和孙舜香无论是在政治背景和治国主张、以及军队派系当中，都泾渭分明，各管一边，按理说，赵汝成和张吉惟应该是“死敌”才对，就像李若希跟孙舜香“王不见王”一样。

然而现在他们却保持着令人难以理解的“和平”，这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彼此都握着能致对方于死地的筹码。

乔励打算从这二人着手，查张吉惟的秘密。

“龙龙，我的王牌专业之一是心理学，我要观察不同的人，获得不同的‘实验报告’，”乔励正色道，“所以我会去到各个行业体验生活，观察不同的人生。”

“哦，这样啊……”李擒龙佯装被说动了，却立刻调转枪头，“那你去医院精神病科挂牌营业不就行了！”

乔励：“……”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了，只好咬了咬牙，说道：“好吧，我实话告诉你，我一个患者，就出现在你们的饭桌上。”

“谁？！”李擒龙立刻八卦地竖起了小耳朵。

乔励差点儿笑了，强行忍住，咬了咬唇：“郑业成。”

“他咋了？我确实感觉他有病！”

“实话跟你说吧……”乔励定了定心神，搂住了他的腰身，低着头，做出咬耳朵的姿态，李擒龙立刻低下头，小耳朵伸给他咬。

“我接到了他家人的秘密邀约，派我来治疗他。”乔励从兜里拿出一张请帖，上面赫然写着“6号公馆·餐券”，也是这个高级私人会所并不外售的专属餐券，边角还烫着徽章，这下由不得李擒龙不信了，因为他就是拿着这个餐券来到这里。

他皱着眉，盯着那张请帖看了半天：“那你这样伪装成服务员，能看出郑业成得了什么病吗？离得那么远，你们又没说上话。”

“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军校学生，如果心理有问题，是要影响前途的，所以这事只能秘密进行，不能让别人知道，甚至不能让他本人知道，”乔励说，“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现，我可能现在已经把出他的脉了。”

“啊，我出现了，那咋了？”李擒龙不解。

乔励垂下眼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说话啊！”李擒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扯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能不能把这张皮卸了，我看得好瘆人。”

后厨连着外面的食材储备室，走廊显得十分狭小，又得躲过那厨房里的人来人往，俩人面对面，靠得很近。

李擒龙跟他说话时只盯着他的眼睛，不然就好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你为什么能看出是我，”乔励抬手揉了揉眼眶，“美瞳掉了吗？”

“没有，”李擒龙道，“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乔励呼吸一滞：“什么味道？”

他紧张地抬起手臂，自己闻了闻，是烟火气息，饭菜的香气，毕竟实打实做了好一会儿的服务生。

“消毒水味儿。”李擒龙说。

“怎么可能，我特意洗了澡。”

“可能你被消毒水腌入味了吧！”李擒龙说，“你快卸了，我对你这嘴脸没法交流。”

“很难看吗？”

“丑。”

乔励左右看了看，握着李擒龙的手臂，将他拽进了后面冷冻室。

他转过脸来，就在李擒龙面前“摘掉面具”，只见他左手臂绕着后脑勺到右侧颈部，摸索了一点儿薄皮，接着撕拉一下，就撕开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接着那偏瘦的没有血色的苍白又清秀的脸孔现了出来，对比原来那张普通面孔，简直堪称绝色。

李擒龙怔怔地看着，经过这样的鲜明对比，他才看出乔励五官有多么精致，几乎没有一丝瑕疵，完美得像个伪人。

“你是因为相亲，才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乔励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想到他在揭面具的同时，也在细细打量李擒龙。

今天的李擒龙精神风貌完全不同，衣着十分光鲜亮丽，华贵而不凡，穿得还是成套西装，胸前别着一个耀眼的钻石胸针，连头发都梳在肩膀两边，一丝不乱，特别柔顺馨香，一看就是特意打理过，发尾蹭到乔励手肘上的时候，还散发着淡淡的百合香气，勾得人心里直发痒。

这跟他平时在乔励面前连脸都不洗、头发都用手刨刨的形象，大有不同！

“我哪愿意相亲啊，不过是给我爸的同事面子，别看起来太不像样，那不礼貌！”李擒龙忽然有些急了，好像有些窘迫，急于解释，“我是一点儿都不喜欢这种场合的，我最讨厌相亲！”

“……”乔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叹了口气，好像大度地说，“行吧。”

“行你个头，”李擒龙感觉莫名奇妙，好像自己做错了事，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刚刚说哪儿了？”

“你快走吧，别影响我工作。”乔励冷淡地撂下这句话，与他擦肩而过。

李擒龙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后厨，去到刚刚结束的宴会厅，吃饭的人不在了，但郑业成跟着他的朋友往舞池去了，乔励与他们消失在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