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一脚踩死刹车,车子尚未停稳,他和安室透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同时推门冲出。
“你们两个待在车里。”安室透的声音消失在车门外。
车内只剩下雾岛月见和灰原哀。灰原哀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燃烧的建筑和冲进去的两个身影,小脸上写满了担忧。雾岛月见则靠在轮椅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现场。
火场内,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和默契,在浓烟与火焰中艰难穿行,直扑二楼。刚上到二楼走廊,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喊:“诸伏警官,坚持住,振作点。”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便服的年轻女警正吃力地拖拽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高大男人,试图将他移离火势最猛烈的区域。一根断裂燃烧的横梁正砸在诸伏高明刚才倒下的位置附近,火星四溅。
“让开,”安室透低喝一声,和诸伏景光同时冲上前。安室透眼疾手快,一把架起诸伏高明沉重的身躯。诸伏景光则默契地护住他们侧翼,一脚踢开旁边燃烧的障碍物,同时对上原由衣喊道:“走这边,快。”
三人合力,在火舌进一步蔓延之前,终于险之又险地将昏迷的诸伏高明从火场中拖了出来,冲到了相对安全的建筑外围空地上。
“咳,咳,谢谢,太感谢了。”上原由衣剧烈地咳嗽着,脸上沾满了烟灰,惊魂未定地向安室透和诸伏景光道谢。她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身手矫健、气质不凡却面生的男人,“你们是……?”
这时,雾岛月见的轮椅缓缓驶近。她看着狼狈不堪但总算平安脱险的几人,对上原由衣露出一个带着点虚弱却无害的笑容:“警察小姐,不用紧张。我们是路过的游客,看到这房子着火,门口还停着车,担心里面有人被困,才让朋友进去看看的。”她指了指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又指了指轮椅上的自己和旁边的灰原哀,“你看,我们这样,也不像是能干坏事的吧?”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尤其是看到她苍白病弱的样子和年幼的灰原哀,上原由衣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大半,心中升起的疑虑消散了许多。确实,带着病人和小女孩出来放火行凶?这太匪夷所思了。
“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上原由衣真诚地道谢,“我是长野县警本部搜查一课的上原由衣。”她担忧地看向依旧昏迷的诸伏高明。
“举手之劳。”安室透沉稳地回答,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诸伏景光则低着头,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视线落在兄长沾满烟尘却依旧沉静的脸上,心潮起伏。
雾岛月见轻轻咳了一声,状似无意地将话题拉回原点:“对了,上原警官,”她眨着清澈的眼睛,带着点好奇,“这里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是意外吗?还是……”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昏迷的诸伏高明,“……又有什么案子了?”
她微微侧头,指向身边的安室透,语气带着一丝推销般的熟稔:“哦,对了,这位安室先生也是一名侦探哦,挺厉害的。要是有什么蹊跷,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安室透额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这丫头……又在给他找“活”干。但现在显然不是计较的时候,他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对上原由衣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刹车声,几辆警车疾驰而至。为首一辆车上跳下一个身材高大、拄着拐杖、面容冷硬、右眼戴着眼罩的警官,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正是长野县警的“鬼敢助”——大和敢助。
“上原,怎么回事?高明他……”大和敢助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诸伏高明,声音急切而严厉。他的目光随即锐利如鹰隼般扫过现场的陌生人——安室透、诸伏景光、轮椅上的雾岛月见和灰原哀。
“阿敢,”上原由衣立刻汇报,“火灾突然发生,诸伏警官在里面被打晕了,是这几位游客发现火情帮忙把他救出来的。”她快速指向安室透三人。
大和敢助的目光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身上停留片刻,两人沉稳冷静的气质让他心中微凛。他的独眼最后落在了轮椅上的少女身上,眉头紧锁。就在这时,地上的诸伏高明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水面。诸伏高明感到后脑传来一阵钝痛,视线模糊不清,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诸伏高明听到那个清泠泠的、带着点气音的女声,清晰地响起:
“我叫雾岛月见。”
“雾岛……月见?”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诸伏高明刚刚清醒、尚且有些混沌的脑海中,激起了强烈的涟漪。一瞬间,所有模糊的感官都清晰起来,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后脑的疼痛。
他记得这个名字。他记得非常清楚。
那是许多年前,弟弟景光在离开长野被东京的亲戚收养后,断断续续传回的家信或电话里,经常出现的一个名字。而且,这个名字几乎总是和另外一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降谷零。
-哥,今天在公园,我和零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小女孩。零一开始还觉得她有点奇怪,像个小神官似的。她没说话,塞给我一个护身符就跑了。零追了两步没追上,嘀咕着“下次一定要问清楚”。
-哥,我和零又看到那个女孩了。她远远地看着我们这边,准确说,是看着我和零。零也发现了,想过去打招呼,结果我们刚迈步,她就转身溜进人群了。零那家伙,脸都皱起来了,说“这丫头滑得像泥鳅”。
-哥,今天真有趣,她又出现了,这次是在便利店。她好像不怕我们了,但还是不说话。她递给我一个新的护身符,然后……居然也给零塞了一个,零当时那表情,特别别扭,想拒绝又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收下了,还嘟囔着“真是多管闲事”。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其实挺在意的。
-哥,我和零。我们今天一起碰到她了,我感觉……她是在担心我们?虽然她还是不爱开口,但会跟着我们走一段路,或者坐在不远的地方安静地待着。零虽然嘴上总说她“神神叨叨”、“我行我素”,但每次发现她远远跟着,也没真的赶她走。
-哥,我的失语症……好像真的好了很多。我今天……今天终于鼓起勇气跟她说话了,我问了她的名字,她叫雾岛月见,她对我笑了。零就在旁边,他也听到了,他……他居然也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板起脸看着别处,有零在,有她在,我觉得……好像不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