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追问月见是怎么确认自己的视觉的,也不打算问。那不是现在需要关心的事。
“走吧。”琴子将手杖换了一只手,转身朝参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我带你去另外几个失踪者消失的位置。”
她们把神社境内的七个消失点都走了一遍。从本殿后方到偏院角落,从手水舍旁到神乐殿侧。每到一个位置,月见便停下脚步安静地看上片刻,眼中的金色符文浮现又隐没,像某种精密仪器在执行扫描程序。琴子站在一旁,观察的不是那些空无一物的空间,而是月见本人——她的站姿,她眼神停留的方向,她微微皱起又松开的眉头。这个人看到的世界,和她的截然不同。而那种不同,恰好是眼下这个案子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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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本殿前再次见到了那两位敬业的警官。服部平藏站在石阶旁,手里的记录本翻到了新的一页,页面上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但从中没能提炼出任何突破性的方向;远山银司郎在他身侧,正低声和下属通着电话,挂断后对搭档摇了摇头。依然没有进展。常规手段在这起案子上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他们连鸟居外的商户都挨个问过了,一无所获。
岩永琴子率先上前,开门见山。七个失踪者,六个已经确认死亡,剩下那个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她的措辞简洁直白,没有留任何缓冲的余地——在这种时候给人虚假的希望,比直接告知真相更残忍。远山银司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立刻追问存活者的状况,声音比刚才通话时高了几分;服部平藏则沉默了几秒,将目光从琴子身上移到她身后的月见身上,沉声问道:“岩永小姐,你有什么建议吗?”
开口回答的不是岩永琴子。
“七个失踪者都是女性。”月见的声音从琴子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轻飘飘的语调,不重,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附加任何情绪的客观事实,“年龄最大的二十四,最小的十六。失踪时间集中在过去四周内,每次间隔三到五天不等。”
两位警官同时看向她。
远山银司郎的表情还是紧绷的,但服部平藏的目光已经变了。不是疑问,是警觉——那种经验丰富的警官在听到有人提出危险方案之前就会提前涌起的警觉。他在审讯室和案发现场见过太多人,早就养成了在对方把话说完之前就猜到下半句的本能。而此刻,他猜到了,并且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猜对了。
“我去。”月见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好像“当诱饵”和“坐新干线”在难度上没有本质差别。她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依旧是那种安静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围巾的流苏被风吹起来,她伸手轻轻按住,动作从容得像在整理衣装而非报名当靶子。
“我今年二十。”她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回应某种尚未说出口的质疑。二十岁,正好卡在失踪者年龄区间的中间值。言下之意:年龄合适。所以我去。
服部平藏和远山银司郎同时露出了极不赞成的表情。远山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想说的无非是“太危险”“你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我们不能让普通市民去冒险”,但一个普通市民不会比他们更早知道七个失踪者中有六人已死,也不会用那种语气说出“我去”两个字,就好像在问清楚了会议时间之后说“我来参加”。这个人不是来征求许可的,她是来通知他们这个方案的。服部的眉宇之间那道平日里就压得深刻的纹路又深了几分。他见过太多以身犯险的人——有勇无谋的年轻人,急于破案的刑警,被愧疚驱使的家属。但面前这个女孩不一样。她不急,不躁,不激动,甚至不像是在“勇敢”。她只是在告诉他一件事,就像告诉他“今天是晴天”一样。
不对。她不是在误解他们不赞成的原因。她只是不需要他们的赞成。
但他同时也清楚另一件事。按照岩永琴子的说法,还有一个失踪者危在旦夕。而眼下,常规调查手段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他们的人已经查遍了所有能查的线索,再拖下去,第七个人也会变成一具尸体。远山看了搭档一眼,沉默中交换了一个只有共事多年的人才能读懂的眼神——不是认可,是妥协。是“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服部平藏合上记录本,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些许:“至少让我们跟着。”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