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个月，我和外公一起赶，肯定快！”牛朗认真盘算着，觉得这个速度已经是极限。

可妇人脸上的喜色，却以更快的速度褪去，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只剩下彻骨的绝望，她缓缓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声音哽咽着，哭得撕心裂肺：“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

牛朗心里一紧，连忙追问：“怎么会来不及？半个月已经很快了啊！”

“可是……”那妇女缓缓蹲下身，掩面哭泣起来，“俺闺女十天后就嫁人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无能为力的酸楚，还有对自己的满心自责：“都怪俺没用，连套嫁妆都给不起她……”

牛朗彻底愣住了，满脸惊愕，忍不住开口追问：“既然婚期这么近，您怎么现在才来订桌椅？一套木桌椅，就算赶工，十天也很难做出来啊。

这话像是戳中了农妇最痛的地方，她瞬间崩溃，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一下又一下，力道重得让人心惊，嘴里反复哭喊：“都怪俺！都怪俺这病秧子身子！要不是俺常年吃药花钱，家里穷得叮当响，俺闺女也不会为了给俺凑药钱，答应嫁去陌生人家，拿聘礼给俺治病啊！”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哭声越来越撕心裂肺，单薄的身子哭得不停发抖。牛朗听得瞳孔骤缩，满心都是震撼，怔怔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翻江倒海：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姑娘为了救娘，把自己的终身托付出去了啊……

“我没听错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女儿……是将自己卖出去了吗？”牛朗在心里默默想着，思绪万千。

纠结过后，他还是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妇女身旁，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没事吧？你刚才说你闺女用娶亲的钱来给你治病，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农妇哭得气都喘不上，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又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根本止不住。牛朗被她哭得心慌，又急又无措：“您别光哭啊，跟我说说详情，我才能帮您。”

随后，他又立马补充，“地上凉，你先别坐在地上了，我扶你去椅子上坐着吧，等你冷静会儿，再跟我说也不迟。”

说着，他便伸出手，拖着扭伤的脚踝，慢慢将农妇拉起来。农妇哭了太久，浑身没了力气，加上蹲在地上腿麻，刚起身就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牛朗连忙攥紧她的胳膊，咬牙稳住身形，急声喊：“小心！慢点！”

“多谢小公子……”农妇缓了好一会儿，情绪稍稍平复，声音沙哑得厉害，满眼感激地看着他。

牛朗慢慢扶着她坐到凉亭的石凳上，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温声劝：“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别再难过了。”

农妇接过水杯，指尖紧紧摩挲着杯壁，眼神空洞地盯着杯里的水，一口也没喝，满心都是愁绪。

牛朗想打破这压抑的氛围，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试着轻声打趣：“怎么，方才走太远路喝够了，这会儿喝不下啦？早知道我就少倒点了。”

可他的话，丝毫没能缓解农妇的情绪，她依旧垂着眼，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苦。

牛朗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自己端起水杯，一口接一口地猛灌，试图缓解这份局促，肚子都撑得发胀了。

就在他坐立难安的时候，农妇突然有了动作。她直直盯着杯里的水，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突然猛地举起水杯，将整杯水尽数泼在地上。清水顺着地面的缝隙慢慢流走，再也收不回来，她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哭声轻轻的，却满是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