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骨弱,病了就比旁人多遭罪些。”
陈祈语气虽淡,但听得出关切之意。
小禾有意缓和两人的矛盾,便道:“前些日子您没来,公子没少念叨您。”
“应是在骂我吧,”陈祈很有自知之明,眉眼间却也带了笑意,“等他好了,就算骂我十句百句也受得。”
小禾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
没过一会儿,陈祈的书童小五也来了。
手里端着盛好盥漱之物的托盘,不敢多言,只默默立在门外候着。
陈祈收拾妥当,要赶去晨读,吩咐小禾道:“他醒了先喂口温水,药熬好记得趁热端来。”
小禾忙应下。
出了苏酩的院子,小五觑了觑陈祈的神色,欲言又止。
陈祈冷声道:“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小五挠了挠脑袋,“公子,之前那件事,您真不气了吗?”
“有什么好气的,”陈祈身姿颀长挺拔,步履不疾不徐,衣摆擦过青石板,“他表面看是畏惧强权,不敢得罪首辅家的公子。实则是担心我行事太过鲁莽,替我收拾烂摊子去了。”
“公子,您可是长公主与镇北侯的嫡亲血脉,更是当今圣上的亲外甥,便是那魏首辅,又怎敢对您不敬?”
陈祈脚步一顿,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虚名罢了。父皇忌惮父亲手中的兵权,对母亲的情分恐怕也经不起朝堂权衡。”
小五心头一跳,连忙缩着脖子四下张望,见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急道:“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祈随口“嗯”了一声,神色淡淡的,却是没再言语。
晨读结束,一众学子们前往膳堂用早膳。
陈祈记挂着苏酩的身体,让小五去膳堂取两份早饭送到苏酩的院里,自己则径直往那边去了。
到了院外,却见院门紧锁,院中空无一人。他正纳闷,恰好撞见巡院的斋仆路过,叫来一问,才知苏酩一早便被尚书府派人接走了。
望着紧锁的门,陈祈心头松了松。
尚书府总比书院适合休养,只是怕是要好久都见不到人了。
另一边,苏酩回府后,被小厮轻手轻脚扶进卧房。
这间卧房远非书院那逼仄潮冷的斋舍可比——雕花木床悬着云纹软纱帐,铺在榻上的狐裘褥子厚得能陷进半只脚,脚边的铜炉燃着银丝原炭,暖意融融的气息裹着熏笼里飘出的檀香,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苏酩靠在软枕上,心头暗叹:不愧是尚书府,布置处处透着精致妥帖。
他刚歇下没多久,刘氏便带着丫鬟掀帘走了进来。
见儿子清减了许多,眉宇间带着未散的病气,刘氏攥着手帕擦了擦眼角,忍不住嗔怪道:“你那爹,真是犟驴脾气!放着家里的暖阁不住,非要送你去那山上的书院。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斋舍又潮又冷,还不许多带两个仆人伺候,这才将养多久,就把你折腾病了!”
苏酩抬手轻轻覆在刘氏的手背上,声音低哑带着点倦意:“我这回来养几日便好了,父亲也是为我好,您别恼他。”
谈话间,梁大夫也到了。
他坐到榻前,指尖搭在苏酩腕上,闭目凝神片刻,方才捻着花白的胡须缓声道:“脉象比昨日稳实多了,气血也在慢慢回升,好生静养,不出半月,便能下床走动。”
苏酩闻言倒是有些诧异。
昨晚他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浑身滚烫,脑袋昏沉得厉害,没想到竟恢复得这般快。
随即一些零星的记忆片段涌了上来——有人一遍遍替他换着浸了凉水的帕子敷在额头,还给他擦拭身上的冷汗,动作不甚熟练,却是很轻柔。
小禾说他昨夜没在跟前伺候,那么只能是陈祈了……
他微微抬了抬指尖,碰了碰自己还有几丝余温的额头,半晌都没出声。
那家伙也没有想得那般恶劣。
……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酩果然如梁大夫所说,身体逐渐恢复。
虽仍然算不得康健,好歹可以出去走走了。
苏酩正愁找什么借口去见陈祈,忽然收到了拜帖。
本以为是陈祈,没想到是首辅家的嫡次子,也是他的同窗,魏不骞。
从小禾里套话得知,他和陈祈的矛盾就是因为此人。
那日习射场,苏酩只射了几箭就力竭,扶着桌角缓气。魏不骞路过,直言他这副身子骨就算过了科举考试,也熬不住早朝,还不如歇了这份心思,别在书院里耽误时光。
话虽实在,却当众让苏酩落了颜面。
这一幕被陈祈撞见,当即护在苏酩身前,与魏不骞争执起来,将人撂翻在地。
苏酩怎么都拉不住陈祈,若不是被管事先生及时喝止,魏不骞肯定要被揍出个好歹。
此时魏首辅正得圣眷,苏酩忧心此事闹大累及陈祈,便私下备了赔礼,以陈祈之名送往魏不骞的斋舍。
陈祈得知后怒不可遏,与苏酩争执不休。两人各执一词,越吵越烈,最终不欢而散。
苏酩对魏不骞没什么好感,此时他登门拜访又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