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殿,有僧人奉上签筒。
刘氏率先接过,双手合十默祷片刻,摇动签筒轻轻晃了晃,一支竹签掉了下来。
僧人拾起一瞧,笑道:“是上上签。”
刘氏接过来一看,见签文写着:天地变通万物全,自容自养自安然;生罗万象皆精彩,事事如心谢圣贤。
即便苏酩读不太懂,也看得出确实是顶好的签。
解签的僧人也道:“此签主‘万象变化’,意为纵有波澜,持守安然、感恩善念,必能逢凶化吉、家宅平安,方为真如意。”
刘氏脸上漾开几分笑意,颔首道了声“多谢”。
在母亲的示意下,苏酩取过签筒,也抽了一只。
僧人拾起后看了看,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公子亦是上上签,红鸾星动,佳偶可期。”
“啊?”
苏酩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准确来说,他现在属于刚刚“丧偶”,心情尚未恢复,怎么可能又找“下一春”?
但刘氏在一旁听了,眉梢眼角都挂着喜意——自家儿子年岁渐长,正该寻一门当户对的好亲事。盼着能有个温婉贤淑的姑娘,伴他一生安稳。
不多时,僧人引着二人往方丈院去见住持。
灵慧寺住持释念大师已年逾花甲,身披袈裟,眉目祥和。
他甫一见苏酩,便抚了抚白须笑道:“小施主去岁眉宇间尚有尘俗蒙翳,浮云遮目之感。如今再见,却是澄澈清明,慧光渐显。此后潜心修持也好,入世行事也罢,皆是顺风顺水,前程无量。”
苏酩忙敛衽躬身,恭谨回道:“多谢大师提点,晚辈铭感于心。”
虽然大师给他的判词极好,但苏酩却并不以为意。
撇开剧情里这具身体的寿数只有二十不提,等他清除了污染源,就会立即脱离这个世界,怎么也不可能像释念大师说的那般前途无量。
……
日落星稀,祈福诸事已毕,寺中僧人引着几人往留宿的寮院去。
女眷寮院在西侧,男眷则在东侧。
刘氏给苏酩理了理衣领袖角,叮嘱道:“你自去东院的客舍歇下,夜里仔细点,莫要贪凉。”
说罢,又吩咐小禾从马车上拿些上好的银丝炭过来,半夜不要让炭火熄了等等。
等到在东院的一处客舍安置妥当,僧人告退离去。
苏酩点了烛火,拿起一卷原主的旧书翻阅。
看着上面虽然用毛笔书写,却与自己有几分像的字迹愣神。
若不是他确定自己刚穿过来没多久,真要以为自己是在这个小世界出生长大的了。
小禾去拿炭火还未归来,院门外忽地传来几声轻叩。
苏酩披上斗篷起身,就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线走到院门前,问道:“何人?”
院外的人讲明了自己的身份,原来是寺里的师父。
苏酩打开门,就见僧人合十行礼,语气带着歉意,“阿弥陀佛,打扰公子了。有位公子深夜来投宿,寺中寮房已住满。他说与苏公子相识,小僧便冒昧带他过来,望公子行个方便,容他在此暂歇一晚。”
经他提醒,苏酩这才发现夜色里竟是还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形颀长,挺拔如松,朗目星眸中虽染了几分倦色,却依旧亮得灼人。
陈祈见苏酩望向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连夜策马赶过来,寺里竟没个落脚的地方。你这儿总不至于还要将我往外赶吧?”
苏酩疑惑他大晚上的赶来做什么,但当着僧人的面不好细问,便道:“进来吧。”
僧人谢过离去,陈祈则是跟在苏酩身后回了卧房。
到了室内,苏酩才发现陈祈发丝凌乱,衣摆还沾着不少泥点,忍不住道:“山路复杂,夜里赶路多危险。你要是想上香,怎么不等天光亮了再来?”
“我才不信什么神佛,是来找你的。”
语毕,陈祈径直走到桌前,自顾自地拿起茶壶倒满一杯,一饮而尽,“可给我累坏了。”
苏酩更是不解,“有什么急事?”
“有,”陈祈斩钉截铁。
苏酩在他身旁落座,严肃道:“说吧。”
“我父亲今日让我去给魏不骞赔罪去了。”
苏酩点头,“应该的。”
既然是晚辈之间的摩擦,也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当然由他们自己解决最好。
那魏不骞先出言不逊,所以今日才来找他道歉。
而陈祈先动的手,也理应去给魏不骞赔罪。
陈祈不爽地伸手捏了捏苏酩的脸,“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多管闲事,厌恶我了吧?”
他的动作突然又亲昵,让苏酩不由得晃了晃神。
不过,苏酩很快又清醒过来,把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拍掉,“我要是这种人,刚才就不该让你进来。”
“开玩笑呢,”陈祈借着烛火打量着苏酩的模样,“看着确实比书院那会儿精神多了。”
苏酩没搭他这个话茬,催促道:“继续说啊……”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