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酩摇了摇头,“没想什么。你不是去上香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祈捡了桌上的花生,剥了壳扔进口中,“前殿都是香火味,熏得我头疼。反正有兄长上香就行了,我没什么想许的愿。”
“你兄长没训你?”苏酩问道。
陈祈满不在乎地道:“兄长最疼我,顶多念叨两句,哪里会真骂我。”
苏酩转头看他,状似随意地问:“你与你兄长,倒是亲近得很。”
陈祈闻言,掸了掸掉在身上的花生碎屑,往栏杆上一靠,“小时候母亲身子弱,父亲又总在边关打仗,院里院外的,都是兄长照拂我。”
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陈祈和兄长的感情很深。
苏酩闻言更打消了几分对陈珺的怀疑。
“以后等兄长继承了爵位,我就去北境。听说那里风沙万里,狼烟起处,可以纵马驰骋,不像都城这么多约束。”
他说着,眼眸亮得惊人,全然没留意到身侧苏酩微沉的神色。
陈祈这个愿望,未来的确实现了,可惜付出的代价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承受。
“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遇到什么难事了?”陈祈突然问道。
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情绪这么敏锐,苏酩寻了个借口回道:“父亲近来忙于户部差事,几日未归家,母亲忧心不已,我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陈祈安慰道:“年关将近,户部本就忙着核对各地赋税。你爹身为尚书,肩上担子自然重些,等忙过这阵子就松快了。你也别跟着忧心,把身子骨养好了,才是给他们省心。”
苏酩点头。
如果不想二十岁就死了,身体确实相当重要。
苏酩问道:“你有什么强身健体的法子吗?”
瞧着苏酩单薄的身子,陈祈耸了耸肩,“有是有,不过我可不敢乱来,得问过蒋大夫才行。”
苏酩又是叹气。
下次穿越,他非得让系统给我安排一个健康的身体不可。
……
到了年底最后几日,各部衙门封了印,暂歇公务。
作为户部尚书的苏禀钧终于能休假归家。
回府后未及更衣,他先寻着妻子刘氏问了苏酩的近况,听闻儿子精神好了些,心中宽纾些许。
这边苏酩也从仆从那里得知父亲回府了,忙不迭披了件厚氅,起身往正厅去请安。
他到正厅时,苏禀钧刚换下朝服,换了一身藏青暗纹常服。许是忙了一冬,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瞧见苏酩时,神色柔和了几分,招手让他近前。
苏酩带着几分忐忑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父亲。”
苏禀钧抬手拍了拍苏酩的肩头,声音温厚:“这几日身子可觉舒坦些?”
苏酩回道:“好多了。”
苏禀钧又温声宽慰:“你先前病着,没能去参加岁考也无妨。读书本就是循序渐进的事,不必急在一时,养好身子才是根本。”
苏酩从苏禀钧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关爱,心中被暖意充满。
他笑着道:“父亲连日操劳,也该好好歇歇,莫要累着了身子。
想到圣上的召令,苏禀钧缓声嘱咐:“除夕那日,圣上在宫中设宴,咱家也在受邀之列,需携家眷同去。你且记着,宫中不比家中,言行需得谨守分寸,莫要与旁人争执。席间若有问话,据实答来便好,不必拘谨,也不可失了礼数。”
说罢,又补充道:“圣上已经许久没设宴了,这次是要犒赏朝中重臣与戍边将领,场面隆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苏酩闻言心下一凛。
重要的剧情点来了。
想到陈祈在宫宴中的遭遇,苏酩试探地问道:“镇北侯府也要去吗?”
苏禀钧颔首道:“自然是要去的。侯府夫人明蕙公主是圣上的亲姐姐,这般宫宴,哪有不到的道理。”
苏酩在心中叹气。
看来是没有办法避免了。
忽地想起一事,苏禀钧抬眼看向苏酩,语气带了几分叮嘱,“说起来,前几日你和陈祈与魏不骞在书院的那点争执,如今虽已平息,可到了宫宴上,切不可再因小事起口角。”
“我自然不会惹他,”苏酩斟酌着用词,“就是魏不骞那性子素来睚眦必报,怕是会在宫宴上寻陈祈的不是。”
其实苏酩想说的不是魏不骞,而是首辅一派的保皇党。他们在宫宴责难的目标也不是陈祈,而是镇北侯。
不过,眼下苏酩是没有办法告诉父亲的。
果然,苏禀钧并未把苏酩的话放在心上,淡淡一笑,捻了捻颔下青须:“谅他也没有这个胆子。宫宴之上,圣上与宗亲俱在,他魏家纵有几分底气,也不敢当众滋事。”
关于几个孩子的争执,苏禀钧其实早已知晓,因为公务繁忙才没有过问。他了解自家儿子,心思向来敏感,说不得就是被那两个小子气的,才大病了一场。
魏首辅那边不好说,至于陈祈……
他冷哼一声道:“臭小子性子太莽撞,半点不懂得收敛,改日我得寻镇北侯说道说道,让他好好管教一番。”
不愧是夫妻,护短起来,说的话都差不多。
苏酩忙又替陈祈辩解:“父亲放心,镇北侯早已罚过他了,关了好些时日的禁闭,前几日才刚放出来呢。”
苏禀钧听了这话,便知两个孩子没有因此生了嫌隙,倒是心里有些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