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宫宴当日,苏酩跟在父亲苏禀钧身后,踏入内廷。
苏酩被父亲提前“科普”过,一般宫中宴会分内殿和外殿,中间由月台相连。
皇室宗亲和天子近臣都在内殿,其他大臣们则在外殿。
母亲刘氏等命妇也要和丈夫儿子分开,与其他女眷在皇后另行设宴的殿阁中。
月台就是一会儿歌舞表演的场所,内外殿都能看见。
作为户部尚书,苏禀钧的位置在外殿前排。离月台还算近,虽没有内殿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也算是不错的位置。
苏酩瞧了半天,也没看见陈祈在哪儿,不知道是不是早就跟着长公主和镇北侯去了内殿。
古代就是这点不方便,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只能派人送信。
然而偏偏这信还没送出去。
本来在宫宴开始前,苏酩写了一封信送去镇北侯府给陈祈。然而却听镇北侯府的人说,陈祈已经提前几天随长公主入宫去了。
苏酩的计划落了空,只能再寻他法。
“别四处张望,赶紧落座。”
苏禀钧拉了一把苏酩,低声道。
“是,父亲。”
苏酩赶紧在苏禀钧旁的席案后坐下,周围是同样紫袍朱衣的官员。
丝竹声响,有舞姬登上月台表演。
苏酩见那些舞姬只穿着薄纱,在冬日冷风中起舞,不禁有些同情。
苏禀钧还以为苏酩少年心性,看到漂亮舞姬移不开眼,不由得好笑,提点道:“且静心,正戏还在后头。”
苏酩不好意思道:“父亲误会了,儿子只是见她们衣袂单薄,我穿着大氅尚且觉得冷,这夜深霜重,她们怕是要受了寒气。”
苏禀钧闻言一怔。
这孩子生就一副良善心肠,是桩难得的好事。可这般心软,往后在世间行走,怕是要吃亏的。
他正忧思着,殿外忽传来唱喏声,圣上驾临。满殿百官离席躬身,行稽首之礼。
苏酩学着父亲的动作行了礼,然后回到座位。
抬头朝内殿望去,只见那里垂着明黄的纱幔,灯火最盛,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与珠翠微光。
苏酩正愁怎么去见陈祈,忽然身后一名内侍趁着添茶的时候,塞给他一张纸条。
苏酩先是一愣,随即把纸条放进袖袋。
等到内侍离开,苏酩偷偷将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字——东南角听雪石,速来。
落款是一个“祈”字。
这还真是“瞌睡了来枕头”。
苏酩当下对苏禀钧道:“父亲,刚才多饮了几杯,我想去净房。”
苏禀钧应道:“不要乱走,快去快回。”
“好。”
苏酩起身,悄悄走出外殿,询问了一下内侍净房的方向,先是往那边行了一段,待四周没人后,才往东南角去。
刚转过长廊,就看到陈祈靠在假山,手里拿着一个剥了皮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扔。
苏酩走近,才看清陈祈今日“盛装打扮”的模样——一身月白蹙金锦袍,衬得他肩线笔直,腰身劲瘦;往日随意束起的发此时被玉冠规整地挽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大约是饮了些酒,陈祈面颊有些发红,看向他的眼睛在雪地里亮得惊人。
“来哇,”陈祈笑着招手。
苏酩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一个名字。
陈祈几步跨过来,把苏酩拉到假山后,“嘀嘀咕咕什么呢?小心被内侍发现。”
苏酩抿了抿唇,“没什么。”
陈祈也没继续追问,伸了个懒腰抱怨道:“这种宫宴最无趣了,想吃饱肚子都难。”
等了那么久才上菜,多吃几口就要被他爹瞪。
还得听那些妃嫔皇子们明争暗斗,找各种机会在圣上面前争宠。
幸亏他母亲是出了名的不好惹,所以火才没烧到他头上来。
苏酩亦有同感。
为了不出差错,宫宴上的菜品都是提前做好温着的,看着精致,其实滋味平平。
“给你这个。”
苏酩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陈祈。
陈祈接过包裹,疑惑道:“这是什么?”
“给你的新年礼物。”
“回去给我便是,怎么还随身带着……”
陈祈一边说着,一边拆开布包,看到里面的东西讶异地挑起眉,“这是……金丝软甲?”
“嗯,”苏酩点头。
“这么贵重的东西,应是家中为你准备的吧?怎么舍得送我?”陈祈当即就要还给苏酩。
苏酩往后退了一步,“放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处,你经常和人比试,拳脚无眼,穿上它可以保你平安。”
“我皮糙肉厚,哪需要这种东西……”
陈祈还想推拒,却被苏酩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