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御前比试，陈祈虽占上风，却并未下死手。拳头数次擦过赵戈颈侧、心口等要害，又倏然收回，未落实处。

然而，这落在赵戈眼中，就是对他的戏耍。

久攻不下，让赵戈愈发暴躁，眼中的戾气也愈盛。

一次对掌后，陈祈借力后退几步站稳，双手抱拳。

“赵将军，承让。”他气息平稳，声音清晰。

按理说，此刻赵戈也应收势回礼。

可他非但没停，反而趁陈祈收势，门户大敞之际，猛扑了上去，直捣陈祈腰腹！

这一下毫无征兆，快如闪电，即便是陈祈也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陈祈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闷哼一声，抬手捂嘴，指缝间已渗出刺目的鲜红。

满殿哗然！

苏酩更是直接站起身。

明知有金丝软甲在，陈祈不会像剧情里那般受重伤，但他的心仍像被揪起来一般。

“小满，坐下！”

苏禀钧见苏酩双眼通红，担心他做出什么失仪的举动，用力扯了他一把。

苏酩恍然回神，坐了回去。

他抬手捂了捂脸，也不知道自己情绪为何这么激动。

明明……明明他和陈祈并没有相处多久。

偷袭得手的赵戈还欲追击，御座之上已传来皇帝的喝止声：“够了！”

赵戈如被冰水浇头，凶悍的表情瞬间凝滞。他僵在原地，头脑终于清醒过来。

他是想赢，但如果是这种胜之不武的赢法，只会葬送自己的仕途。

赵戈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请罪，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陈祈中拳的同时，镇北侯陈程昱也霍然起身，面前的酒案被带得一震。他额角青筋隐现，盯着赵戈的背影面露杀意。

他转而看向御座，刚要开口，就被景珩帝打断：“赵戈！御前切磋，竟如此不知轻重，实在鲁莽！念你今日受封，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陈程昱胸中怒海翻腾，皇帝这明晃晃的偏袒。但他也知道，此刻不能发作。

强压下怒火，陈程昱拱手道：“陛下，臣观犬子伤势恐有不妥，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先行告退，携子回府延医诊治。”

这时，被内侍搀扶着的陈祈身形一晃，猛地喷出一口血，面色灰白。

皇帝目光在陈祈的脸上停留一瞬，“准了，速去吧。若需太医，可即刻遣人过府。”

镇北侯不再多言，利落躬身一礼，亲自从内侍手中接过几乎虚弱得无法独自行走的儿子，转身朝殿外离去。

因为这个插曲，大殿内外寂静无声。

皇帝略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去。圣驾一走，宫宴不多时也就草草收了场。

苏酩随父亲出宫时，见官员们神色各异。有人暗自欣喜，有人惴惴不安，还有人冷眼旁观。

这官场真是一个大染坊，好在他以后死的早，否则还不知道会被染成什么模样。

苏禀钧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温声道：“等和你母亲会合，我们就归家。”

“是，父亲。”

到了宫门口，府里的仆役已经架着马车在等他们。

没过多久，陈氏也上了马车。

她看到苏酩，便拉过他的手，“我儿可是吓到了？回去喝碗参汤压压惊。”

苏禀钧也道：“陈祈那边别担心，我已经叫人唤梁大夫过去了。”

父母的关心抚平了苏酩焦虑的情绪，他点头道：“好。”

……

另一边，镇北侯把陈祈送上马车，帘子一落下，转身便见刚才病殃殃的儿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你……”

陈程昱惊讶地瞪大眼睛，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陈祈捂住嘴。

“爹，小声点，外面有眼线。”

陈程昱很快淡定下来，扬声对车夫道：“快回府！”

“是，侯爷。”

车轮滚滚向前驶去，马车里，镇北侯伸手去掀儿子的衣摆。

看到最里面的一件金丝软甲，他露出了然的神情。

“臭小子，”他拍了陈祈一巴掌，“连你爹都骗。”

“做戏做全套嘛，”陈祈笑嘻嘻地道：“可亏了苏酩送我的这件软甲，要不然还真得吃点苦头。”

那赵戈明显是奔着要命来的，哪怕他侥幸不死，也得没了半条命。

镇北侯眉心一跳，“苏酩送你的？”

“对啊，”陈祈点头，“他说我总是和别人比武，担心我受伤，就送了这软甲。”

不过，陈祈没敢说苏酩是宫宴中途偷偷塞给他的。

镇北侯叹道：“我们陈家又欠了他们苏家一次。”

当年，镇北侯率军在北境御敌，弹尽粮绝之际，也是苏禀钧力排众议，凑齐粮草送去前线。

如今，苏禀钧的儿子又救了他的儿子。

陈祈也道：“苏酩总是比我想的周全。”

……

苏酩一夜没睡好，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个人抱着他，一会儿是萧景的脸，一会儿又是陈祈的脸。

最后两张脸同时出现，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苏酩惊醒时，后背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