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备无患,药材这东西,总不嫌多。”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蒋大夫总觉得苏酩的这个要求有些突兀。
于是,在苏酩离开后,他向苏禀钧报告了这件事。
“酩儿说要送药材去北境军营?”
“大人,是的。我问公子送药材去做什么,他说‘有备无患’。”
苏禀钧本想说苏酩“胡闹”,但旋即又想到什么,道:“那就按他说的做吧。”
蒋大夫一愣,“大人……”
“酩儿这么做,自有他的想法。护送药材去北境的事情,也麻烦你了。”
蒋大夫应道:“好的,大人。”
……
陈祈带着一行十人的小队,在边墙巡逻。
此时临近黄昏,光线一点一点地变暗。
他身后洪猛嘟嘟囔囔地道:“那姓赵的,把大家累得半死也就算了,连伙食都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军饷是不是都进了他的肚子。”
“别整天抱怨了,咱们这一旗的日子算好的了,那些背地里骂过那姓赵的,现在可都被穿小鞋呢!”
被闻庄这么一说,洪猛的心里又平衡了些。
“肃静!”
策马在前的陈祈突然翻身下马,耳朵贴在地面听了一会儿,站起身道:“有马蹄声。”
“是不是胡人的哨兵又来了?”洪猛问道。
实在是这段时间见得太频繁,洪猛都见怪不怪了。
“不像,马蹄声不对,”陈祈又听了一会儿,脸色大变,“走,回营禀告!”
赶紧营地的陈祈直奔参将营帐外,却被卫兵拦住,并告知他胡参将不在。
幸好一名卫兵与陈祈认识,小声道:“胡大人一早就被赵大人叫去议事,至今未归。”
怎么就刚好是这个时候?
陈祈怕暴露身份,不敢直接找过去,他略一思忖,去找了统管他们的孙千户。
孙千户得知陈祈的来意,眼神闪了闪,“陈总旗,你只是凭借马蹄声不同,就说胡人的重骑来了,这……难以让人信服啊!”
“不管真假,总要提防起来才是,”陈祈急声道。
“不是我不信你,”孙千户叹了口气,“如今赵大人正整治军纪,最恨底下人无事生非,动摇军心。万一……万一那胡人没来,我这虚报军情的罪过,可是要掉脑袋的。”
当日斩杀老兵的一幕,让整个营对赵戈的残暴都心有余悸,因而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陈祈据理力争道:“孙大人,那蹄声绝非寻常游骑。万一他们夜里偷袭,我们定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你不过才来营里数月,指不定就是听错了。再看看吧,”孙千户看陈祈这种侥幸因为军功被提拔的年轻人不爽,更不相信他的能力,推脱道:“或许是山石滚动,或是别的营在调马。等赵大人和胡大人回来,派人去侦查后再说。”
说罢,就把陈祈撵了出去。
陈祈从千户营帐出来,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心中的焦急变成了一种无力感。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赵戈面前亮出自己的身份,然后说明情况。
但苏酩的告诫又出现在他的脑海。
那赵戈并非君子,他隐瞒身份入伍的事情若是被他得知,不知会不会成为赵戈和其背后之人攻击侯府的筏子。
不能冲动,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就当陈祈准备写一封信,让人送去胡参将那里时,胡参将带着几名亲兵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陈祈立刻冲了过去,也顾及不了亲兵骤然拔出的剑,用最简短的语言,将所有发现和盘托出。
胡参将脸色骤变,追问了细节,“你发现的马蹄声是什么样子的?和胡人哨兵的游骑有何不同?”
陈祈道:“普通哨兵马蹄声大多散乱,声音轻而杂。而我方才听到的马蹄声更重更沉,也更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
只有精锐的骑兵,对战马的掌控力强,才能发出这种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而且,他们的蹄铁更厚实,身上穿着重甲,所以负重也更沉。
胡参将闻言道:“你说的对,是胡人精锐部队的可能性非常大。”
随即他对亲兵道:“击鼓!所有士卒即刻上墙备战!烽火台燃烟示警!”
一道道命令发了下去,许多已经休息的士兵们听到战鼓响起,匆匆忙忙地穿着盔甲跑出营帐。
这时,赵戈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来到城墙边,指着胡参将怒斥:“胡参将!未经本将允许,谁给你的胆子擂鼓燃烽?”
胡参将大声道:“斥候发现胡人重骑踪迹,恐怕准备偷袭营地,我们理应速速备战。”
然后将陈祈的发现又将了一遍。
赵戈冷笑道:“胡参将,你怎可如此儿戏?单凭些蹄声就妄加臆测,你眼中可还有军纪?你眼中可还有我?”
眼看着两人对峙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陈祈心焦战事,下意识向前踏了半步。
然而,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恰好落入赵戈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