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祈注意到赵戈的视线,立刻低下了头。
赵戈也并未在意,只是觉得那年轻总旗的脸让他莫名有些熟悉,继续对胡参将发难道:“我命令你,立即撤兵!”
胡参将不愿,“赵大人……”
他话音未落,刺耳的牛角号声,猛地从东面、北面、侧后的山岭间同时响起。
随即是马蹄踢踏的沉闷声,震得脚下地面都在发颤。
站在边墙上眺望的士兵大喊道:“敌袭……啊!”
他话未说完,仰面倒了下去,眉心正中一根利箭。
赵戈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凝滞。
真来了?
胡参将不顾危险亲自登上城墙查看,看到密密麻麻的胡人铁骑,数也数不过来,急声道:“赵大人,是胡人精锐铁骑,我们这几千人恐怕难以抵挡。想办法先撤到铁峻岭,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赵戈不是没和胡人厮杀过,因而他很清楚对方铁骑的残暴和勇猛。
一听胡参将说对方数量众多,且还是精锐部队,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也顾不上其他,撂下一众将领兵卒,在亲兵的护送下转身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胡参将叹了口气,面露失望之色。
这种草包,圣上为何要派到北境来?
陈祈走上前,提议道:“胡叔,我们可以留下一队人马,假装奋力抵抗,其他人赶紧撤退。”
说罢,他单膝跪地道:“我愿意留下殿后。”
“不行,”胡参将一把将陈祈拉了起来,在他耳边道:“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对不起侯爷。”
陈祈眼神坚定,“父亲只会为我骄傲。”
胡参将仍不赞同,“那也轮不到你这个刚入伍没几月的新兵。要守也是我留下来守!那胡人狡诈,若是看不到主将,是不会信的。”
陈祈知道胡参将说的有理,但他不愿就这么离开,坚持要留下来。
胡参将见状,拍了拍他的臂膀,“好小子!”
说罢,他不再浪费时间,安排紧急撤退的事宜。
胡人的骑兵的锣鼓声愈来愈近,驻守在城墙上的士卒们,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陈祈深吸一口气,想到远在都城的亲人和挚友,默默地道: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
夏初的北境,风里不仅没有一丝暖意,刮到人脸上竟是生疼。
一队二十余人的车马正沿着官道向北缓行,几辆骡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面盖着一层防水的油毡纸,看不出里面的货物是什么。
越往前走,景色愈是荒凉,从低低矮矮的灌木,逐渐变成光秃的草地。
直至响午,车队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停了下来。
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里面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快,去把这副药煎上。”“好的,师父,我这就去。”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跳了下来,手里拎着一个药包。
马车里,蒋大夫给裹着厚裘仍轻咳不止的苏酩掖好被角,劝道:“公子,要不然我们还是回都城吧。”
“不,”苏酩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但双眸却十分清亮,他语气坚定,“一定要到北境去。”
“这是图啥啊……北境除了驻军就是胡人,又危险又艰苦。您身子骨弱,哪儿受得了那儿的条件啊!”
“能受得了,”苏酩嘴硬道。
见实在劝不动,蒋大夫只得作罢,捋着胡须不住地叹气。
谁知道,他本是奉了苏尚书的令,护送药材去北境。行至半途,却在送药队伍里发现了不知何时混入其中的苏酩。
真是惊得他差点魂飞魄散,要不是已经离京太远,他非得立刻把这位金贵的公子送回都城去。
但也因为舟车劳顿和没有得到良好的照料,苏酩一下子就病倒了。
他不肯停下休息,蒋大夫只能一路给他诊治熬药,这才坚持下来。
苏酩问道:“我们还有多久到边境?离驻军多远?”
蒋大夫估摸着道:“快了,明天若是到不了,后天也差不多该到了。”
这不是蒋大夫第一次来北境。
事实上,他以前便是军中的大夫,只是年纪大了,便退了下来。又因为能稳住苏酩的病情,被苏禀钧留在了府里。
这些年,尚书府对他不薄,蒋大夫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因而对于苏酩也有几分真心的爱护。
躺在马车上昏昏沉沉的苏酩也知道蒋大夫是为了他好,可他这一世本就是活不了多久的命,还不如早点完成任务。
眼下陈祈就在边境,万一胡人的铁骑南下时波及到了他的性命,整个小世界都得玩完!
苏酩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层关窍,所以非要亲自来一趟北境。
怪不得系统那么强调改变剧情要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