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大夫指挥护卫:“将伤者抬到那边平整处,小心些。”
几个伤势较轻的兵卒踉跄着想要帮忙,却被蒋大夫阻止。
他们伤得也不轻,这里又不缺人手。让他们去休息,又叫来药童给他们清洗和包扎伤口。
蒋大夫则是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总旗的伤势。
伤口很深,流血虽暂缓,但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若是再拖延一会,怕是救不回来了。
蒋大夫拿出随身带的针,先给对方止了血,然后撕开衣服准备处理伤口。
“金丝软甲?”蒋大夫一愣。
难怪这人能活到现在,竟是有金丝软甲护住了重要的脏腑。
可是,一个普通总旗能用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吗?
蒋大夫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取来药箱,又命人烧水。
清理伤口时,那总旗微微动了动,似乎被痛楚激醒了一瞬,眼皮挣扎着掀开一线,眸色涣散,什么也没看清,又昏沉过去。
好不容易把人从生死线上拉下来,蒋大夫抹了把额头的汗,一抬头,“公子,外面风大,您怎么下来了?”
苏酩咳了两声,道:“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情况。”
他好奇地看了眼地上的人,问道:“他伤的严不严重?有生命危险吗”
蒋大夫道:“他也是命大,幸好遇到了咱们,要不然熬不过这个晚上。”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我怀疑他根本不是什么总旗。”
苏酩一愣,“怎么说?”
蒋大夫道:“他身上竟然穿着金丝软甲,普通士兵怎么可能穿得起?”
然而,他没想到,苏酩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确定他穿的是金丝软甲?”
“确定,这玩意儿我见过,绝对认错不了……”
话音刚落,苏酩就扑向了地上的人。
他用袖子小心翼翼将对方脸上的脏污擦掉,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苏酩瞬间眼眶通红,好在仍保留一丝理智,没有直接叫出对方的名字,而是对蒋大夫道:“快,把他搬进我的马车里。”
同样认出是谁的蒋大夫心中震惊,却也掩饰住了表情,让护卫把人抬进马车。
车内空间本就不大,塞进一个伤者更显局促。
苏酩将厚裘垫在陈祈身下,自己挪到角落。
蒋大夫快速检查了伤口固定情况,确定没有问题,低声道:“您放心,性命暂时稳住了。我先去配药,可以用布巾给陈……这位总旗润一下唇,但是不要喂水。”
苏酩点头,“我明白了。”
车帘放下,苏酩靠坐在一旁,用布巾蘸了水,小心润湿陈祈干裂起皮的嘴唇。
看他这幅惨烈的模样,也大致猜到他遭遇了什么。
苏酩叹了口气,“说起来,也算是我害了你。”
要不是他插手宫宴的事情,陈祈就不会这么早被送到北境,也就不会正好遭遇胡人南下。
苏酩再次后悔自己思虑不周,还有点后怕。
若不是他们恰好经过这里,陈祈会不会因为没有得到医治,最后死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蒋大夫带了两碗药汁回来,一碗是给陈祈的,另一碗是苏酩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思都在陈祈身上,苏酩觉得自己的病都好了几分。
不过他还是一口气把药喝完,然后给陈祈喂药。
昏迷中的人不知道张嘴,苏酩只能一点点地喂,然而药汁大半都从嘴角流了出去。
就这样,一碗药喂了半个时辰才喂完。
其间,有其他处理好伤口的士兵不放心过来查看。
苏酩询问对方得知对方是陈祈的手下,名叫闻庄,又从他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你说,你们陈……总旗是几个月前才征召入伍的?”
“对,”闻庄点头,“别看我们总旗年纪小,武艺高强,而且非常勇猛。这次要不是总旗带领我们突出重围,我们恐怕就要折在里面了。”
苏酩一听陈祈这不要命的打法,脸色一沉。
当初说好要全须全尾地回来,结果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闻庄不知道眼前这容貌精致的小公子怎么脸色突然变了,还以为他是听到战场的惨烈害怕了。
“有很多士兵受伤,你们的药材可解了燃眉之急。不过继续往前走太危险了,不如送到中营那边去吧?”闻庄试探地问道。
说实在的,他觉得这一队从都城来送药的队伍有些奇怪。
都城那帮贵族哪有这么好心,还惦记着北境军缺医少药。
苏酩其实想把陈祈带回都城养伤,但是他想着这会儿朝廷应该也得到了北境的战况,镇北侯没有多久就要北上。
与其把陈祈送回去,还不如放在他亲爹眼皮子底下。
当然,让苏酩最终如此决定的重要原因,还是他不放心陈珺。
陈珺若真是“污染源”,谁知道他会不会趁镇北侯不在对陈祈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