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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酩猜的没错,北境急报是深夜送达的都城。
胡人大股精锐突袭,从北境军右营边突破防线,几千士兵伤亡惨重,作为右营主将的赵戈下落不明,胡守仲参将战亡。
虽未动摇整个防线根基,但此等溃败,实为近年来罕见。
而且胡人的进攻并未结束,向中原腹地的方向袭来。
景珩帝将战报重重摔在御案上,面沉如水,底下几位重臣噤若寒蝉。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道:“陛下,胡人此次进犯,气势汹汹,非比寻常。当务之急,是需一位能镇得住场面、且熟悉北境情势的将领,速往安定人心,重整防务。”
话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众人都明白,能“镇得住”北境军、又能让胡人闻风忌惮的人,屈指可数。
“他周淮难道就是个废物,朝廷不派人过去,他就打不过胡人了!”景珩帝怒道。
周淮是镇北侯被召回都城后,暂管五万北境军的副总兵。
魏首辅站了出来,“陛下,眼下抵御胡人才是最要紧的。况且,这何尝不是一次整顿北境军的机会。”
景珩帝神色一凝,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拟旨吧。”
数日后,镇北侯府。
府内仆役往来匆忙,都是在给镇北侯准备北上的行李。
圣旨下得急,北境军情如火,容不得半分耽搁。
镇北侯陈程昱立在庭前,已换上玄色鳞甲,神情肃穆。
他身后一名雍容华贵的女人面带愁容,“此去……千万小心。也不知祈儿在北境究竟如何了,一点音讯也无。”
陈程昱看过战报,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恐怕凶多吉少,他心中亦是焦急,却不想让本就身子弱的妻子担心,于是安慰道: “放心,祈儿定会没事的。”
□□公主眼角带了湿意,“早知道还不如把祈儿送去南方,也免得我现在整日提心吊胆。”
“祈儿自己恐怕也不愿。”
陈程昱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对北境向往已久,也是他主动提出要去北境军历练。
“此次去北境,珺儿也要以监察御史身份随朝廷使团行动。”
明蕙公主忧色未减:“你去也就算了,珺儿一个文官,怎么会被派去北境?”
陈程昱解释道:“他本就是监察御史,此次圣上命他赴边是为了调查战败缘由。”
陈程昱也不知道景珩帝为何要这么安排,这位皇帝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
一队车马在天黑前终于来到了名叫“榆关”的小镇。
他们来时也曾经过这里,所以倒是熟悉。
在镇里唯一一家客栈安顿好,苏酩问向掌柜,“一路行来,镇里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听说胡人来了,大家都逃命去了。”
消息竟是传得这么快。
苏酩又问:“你怎么不走?”
“我妻儿早就没了,逃走也没甚么意思,能活几天就几天吧。”
他说的凄凉,让苏酩也不由得心里难受起来。
简单用过晚膳,苏酩回到房间。
床上躺着的陈祈仍在昏迷中没有苏醒。
苏酩坐在床边,看着陈祈昏睡中仍微微蹙着的眉头,想起上次自己病得厉害时,是这人守在旁边递水换药。
这回,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戌时,蒋大夫过来给陈祈号脉,对苏酩嘱咐道:“今晚,陈公子大概率会高烧,要是天亮前能退烧,就算是度过最危险的时候了。”
其他注意事项,苏酩一一仔细问过,确定没有疏漏才作罢。
蒋大夫迟疑一下道:“公子,您现在也病着,要不然还是我晚上留下来照顾陈公子吧?”
苏酩摇摇头,“不用,我可以。”
蒋大夫只好道:“我让小童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您就吩咐他。”
“好。”
夜里,陈祈果然发起热来。苏酩一遍遍用冷水浸湿布巾给他敷额。
昏黄烛光下,陈祈因高热而泛红的脸颊上,那道眉骨处的疤痕显得格外清晰。
烧得糊涂时,陈祈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苏酩俯身去听,却只听清几个字。
“跟我走……冲!杀出去……”
苏酩知道陈祈是陷入了梦魇,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轻声哄道:“你已经安全了,睡吧,别怕。”
陈祈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终于安稳地睡沉。
后半夜,陈祈身上的热度终于褪去。
苏酩放下心,打了个哈欠,爬上床榻,靠在他身旁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