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近午,客栈楼下传来一阵嘈杂。
苏酩被吵醒。
起身看了眼陈祈,发现他眉目舒展,试探了下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
危险期应该过了。
刚穿戴好以后,门外传来蒋大夫的声音,“公子,您醒了吗?”
苏酩应了声,打开门。
蒋大夫大步跨了进来,然后立刻转身关上了门。
见他如此紧张,苏酩莫名道:“怎么了?”
蒋大夫小声道:“刚刚客栈里来了一队约莫十余人的人马,身上穿的都是北境军的甲胄。”
那模样,比昨天看到陈祈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苏酩不解道:“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根据昨天闻庄所言,当时北境军不敌胡人精锐,大部分撤离到了铁峻岭,与赵戈会合。
陈祈他们这批殿后的,大部分都已经阵亡,剩下少数侥幸活下来的,却也四处逃命。
说不得,这一批就是陈祈的“战友”
蒋大夫道:“那为首的,看着级别可不低。”
苏酩明白蒋大夫的言外之意。
如果是高级将领,这会儿应该带兵抵御胡人,怎么会单独带着一小队人马来到此处?
恐怕有什么蹊跷之处。
苏酩沉思片刻,对蒋大夫道:“先别让闻庄他们出面,在房间里躲一躲。”
“不用我说,他们已经躲起来了,还叫我们不要出去。”
这也是蒋大夫觉得那帮人有问题的一个原因。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回事,苏酩又道:“既然闻庄认出来他们是谁了,不妨过去问问他。”
蒋大夫点头,“我也这么想。”
出了房间,苏酩站在廊柱后,透过缝隙往下看。
那一队人马已经在吃早膳,虽然各个狼吞虎咽,形容狼狈,但明显没有经过厮杀,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污。
至于蒋大夫提到的那位高级将领,倒是没看到。
苏酩心里有了计较。
来到闻庄的房间,一推开门就看见他正满房间转悠,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公子,”闻庄脚步一顿,问道:“您怎么来了?是我们总旗……”
“他很好,”苏酩打断他的话,走到桌上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楼下那些人是谁?”
闻庄脸色一变,咬牙道:“是那姓赵的狗官!”他脸上露出愤恨,压低声音对苏酩道,“公子不知,这人在营里专会折腾我们!加派巡哨夜岗,累死人不说,连点口粮都要克扣!明明总旗都探得胡人要偷袭的踪迹,他偏偏不信。若是早点做准备,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胡参将说不定也就不会……”
苏酩问道:“你说他姓赵,名叫什么?什么官职?”
“他叫赵戈,卫指挥同知。”
赵戈?
苏酩听着耳熟,回想片刻,心里猛地一沉。
赵戈不就是宫宴那日,偷袭陈祈,导致陈祈不得不离开都城的“罪魁祸首”?
没想到他那么卑鄙的行径,竟然没有受到一丝惩罚,还能成为统领右营的卫指挥同知。
苏酩忍下心中怒意,对闻庄道:“陈总旗在此的事,绝不能让他知道。你们几人也尽量不要露面,若被问起,就说是遭了难逃至此的商队护卫。”
闻庄当即应了。
苏酩离开后不久,洪猛猫着腰偷偷溜进房间,问道:“老庄,我有事和你说,那个……”
“小点声!”闻庄白了洪猛一眼,“你是生怕赵狗官和他的狗腿子听不见是吧?”
洪猛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忘了,忘了……”
“说吧,什么事?”
“刚才老四去偷听底下那帮人谈话,说是赵狗官那天撇下咱们逃了以后,不仅没有按照赵参将所说去铁峻岭,而是准备绕过原山山脉和主营会合。你猜怎么着?”
“还卖上关子了!”闻庄给了洪猛一脚。
洪猛灵活地躲开,嘿嘿一笑,“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让他们直接在山里迷了路,折损了好些人才摸到了出口!只可惜,那姓赵的竟然活下来了……”
说到最后,他语气惋惜,实在是对赵戈恨得牙痒痒。
“庄哥,与其放着这样的狗官日后祸害其他兄弟,不如今天晚上咱们悄悄下手,送他归西!”
洪猛的这个提议,闻庄瞬间心动。
但想到受伤没醒的总旗,和刚刚苏酩的嘱咐,他还是道:“别节外生枝。反正以他的所作所为,总兵大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没必要脏了咱们的手。”
洪猛撇了撇嘴,“要是以前侯爷在,哪儿轮得到这种腌臜货蹦跶!”
虽是不满,洪猛却没再提暗杀赵戈的事。
“你说,那都城来的细皮嫩肉的小公子跟咱们总旗是什么关系?比咱们还紧张总旗的伤势,什么名贵的药材都尽管用着,一点都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