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军营。
中军大帐内,镇北侯召集将领,商议作战计划。
白日里,胡人叫阵,结果铩羽而归。
而他们也损失了一名将领,算是半斤八两,谁也没得到便宜。
镇北侯神情沉肃如铁,“根据探子线报,胡人的新首领兀骨达骁勇善战,素来悍勇。今日折了人马,必筹谋报复,明日天明,胡人定举大军来攻。各位,有何应对之策?”
众将领围在舆图前,争论了起来。
“胡人铁骑势猛,我军当死守营寨,不如连夜派人加固壕沟,以强弩拒之。”
“死守不如强攻!我们应先下手为强,遣轻骑偷袭。”
两派争执不下,帐内气氛愈发焦灼。
镇北侯眉头微蹙,看向一侧默不出声的陈祈,“你怎么看?”
原本以陈祈的官职没有进入中帐的资格,但他今日刚刚立了功,被镇北侯特许可以旁听。
听到镇北侯的话,众人的目光齐齐聚来。
少年一身玄色铠甲,甲胄上还沾着白日交锋时留下的血迹,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尖锐锋利。
“胡人仗着骑术精湛、马匹雄健,养成了一味猛冲的习惯。所以,不会细查前路虚实,容易轻敌冒进,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镇北侯道:“详细说说。”
“我们可以在胡人攻城时故意示弱,等他们拥挤在城下,城头强弩齐射、滚石砸落,专门打人马密集之处。”
听完陈祈的计策,有将领提出异议,“万一他们真打开了城门怎么办?”
陈祈解释道:“如今天气已冷,我们可以在城门和城墙上泼水,使其结冰。冰面光滑坚硬,胡人的云梯无法附着,箭矢也难以穿透。”
众将领讨论一番,皆觉得陈祈的计策可行。
于是,镇北侯下令道:“那就按照陈千户所说,趁夜色胡人不备,在城门和城墙上泼水吧。”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兀骨达已催动胡骑阵列,黑压压地铁骑直抵北境主营城下。
可当兀骨达目光落在城墙时,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
不过一夜光景,整座北境主营的城墙竟被坚冰牢牢裹住。晶莹剔透的冰壳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城门更是夸张,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被冰裹得严丝合缝。
别说从外面能不能攻破,估计连里面都推不开。
“这北境军难道就准备这么龟缩在冰壳子里不出来了?”有胡人将领惊呼道。
兀骨达脸色沉了沉,随即嗤笑一声,“不过是大晏人耍的小聪明。泼点水冻城冰就以为能挡得住我们胡人铁骑?传令下去,先锋营先冲,踏碎这冰墙,破城擒杀镇北侯!”
伴随着胡骑号角声起,千余名前锋铁骑催动战马直冲城下。
然而,马蹄刚一踏入城墙前,突然前蹄一屈,后蹄失控,整匹马横斜着栽了出去。马背上的胡人也遭了秧,被甩飞后重重砸在了地上。
原来不仅城门和城墙泼了水,连城墙前的土地也结了冰。
冰面光滑,上面又被刻意掩盖,导致胡骑并未留意。
前面摔倒的战马又把后排的战马绊倒,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这时,城头的北境军已架好强弩,弩箭顺着提前预留的缝隙,朝着地上的胡骑齐射。更有滚石顺着冰坡滚下,砸在人堆里,连人带马碾得血肉模糊。
眼看着先锋营全军覆没,兀骨达在阵后看得目眦欲裂,挥刀怒喝:“冲!全军出击,给我冲!”
然而,胡骑在冰面上根本无法正常前行,又纷纷有大批战马滑倒。
不过一个时辰,城下便躺满了胡人士兵和战马的尸体,简直触目惊心。
兀骨达也清醒过来,看向被冰封的城墙无可奈何,咬牙道:“传令,撤退!”
城头之上,望着胡人溃逃的身影,北境士兵们发出欢呼。
这是近几年,他们与胡骑对战赢得最轻松的一次。
镇北侯拍着陈祈的肩膀,朗声大笑,“我儿计谋了得。”
陈祈眼中却并无半分骄矜得意,只沉声道:“不过是借了天时地利,利用胡人自大的心里罢了。”
只是此时才是初冬,气温瞬息万变。
若是稍一回暖,城墙和城门的冰便有融化的风险。
况且,胡人的铁骑也果真厉害,他们北境军还是差远了。
得知儿子的担忧,镇北侯道:“胡人自襁褓起,便在马背上颠簸。总角之年便要学骑马射箭。草原是他们土生土长的栖息之所,战马就是他们的伙伴手足。我北境士兵只有少部分是边地牧民,大多是内地农家子。虽也日日操练骑射,论马背上的功夫,终究比不得胡人。”
陈祈却道:“只要勤勉训练,未必比他们差。只是我军的战马不如胡马胆子大、爆发力强。纵使将士骑术练得再好,马不如人,冲锋陷阵时总是落三分下风。”
这也是陈祈与那胡人将领对战时发现的问题。
镇北侯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在北境驻守多年,深知好马难得,“战马繁育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优质的马种被胡人视为珍宝,不肯轻易让给他人。”
即便镇北侯有心培育优质战马,也处处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