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父子俩惦记着的苏酩此时正在江南。
他父亲苏禀钧身为户部尚书,此次是处理江南粮仓年久失修与重建事宜。
江南是大晏的粮仓,漕粮、军粮、备荒粮多存于此处。
然而,数十年来粮仓从未扩建,加之江南多雨潮湿,仓廪多已年久失修,导致存粮霉变,不可食用。
另外,旧仓选址也并不恰当。早年仓促兴建,未考虑河流改道。去岁暴雨,差点把粮仓冲塌。
因而,朝廷决意重新勘址,集中新建一批粮仓。
此项工程浩大,涉银钱巨万,景珩帝交由他人不放心,便让苏禀钧亲自督办。
原本苏禀钧做为户部尚书,可以不用亲自跑江南一趟,是在苏酩的劝说下才决定动身。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出发没多久,新政就下来了。
苏禀钧趁巧躲过了一场麻烦。
既已到江南,他也不着急回去,决定将粮仓的事情妥善处理好。
苏酩先是劝父亲来江南,后脚又写信劝母亲回乡省亲,一家人虽然分开,好歹离开都城那个漩涡,便也免得成为景珩帝和魏首辅的眼中钉。
此时,他来江南也有目的。
江南虽院里都城,却文风盛行。
私人书院比比皆是,书院里的书生们大多出自地方大族,对新政的抵触心也更强。
苏酩来江南一周,就在各个酒楼画舫上听到他们针砭时弊、高谈阔论了。
新政后续也波及到了这里,不仅许多书院被毁、典籍被烧,连这些书生也入狱的入狱,被流放的流放,结局凄惨。
苏酩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拯救所有书生学子,他到此是为了寻一个人——沈严。
沈严原本是名普通进士,后被外放到江南做县令。
没想到沈严极有吏治之才。
到任后勤于理政、兴修水利、开堂断案,把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恰逢新政后,都城诸多职位空悬,朝廷急需一批身世清白的官员填补中枢,沈严凭政绩,得到了调任都城的机会。
沈严回都城后,仅仅数年便进入内阁,成为下一界首辅的人选。
苏酩想在他还未飞黄腾达之前,找到他,结下一份善缘。
于是,他特意打听到沈严所在的县城,再以调研水利之名,把父亲苏禀钧引了过去。
果不其然,一看到沈严下令修缮的水渠大坝,苏禀钧就赞不绝口。
几番交谈下来,苏禀钧对沈严的才能十分钦佩,并当即决定等回都城,就将举荐其去工部任职。
苏酩见两人相谈甚欢,提醒道:“沈大人可不只是有修水利的本事。”
“哦?”苏禀钧感兴趣道,“沈大人还擅长什么?”
“刚刚路过一片稻田,我问了老农,他说自从沈大人来了,发下的新粮种产量都比往年高上许多。”
“还有这种事?”苏禀钧惊讶地看向沈严。
沈严谦虚道:“我出身寒门,略懂农耕而已。”
苏禀钧问道:“能否细说一番?”
“当然,”沈严点头道:“其实,我只是在选种上多下些功夫而已。农书里记载‘种取佳穗,穗取佳粒,年年选则岁益好。’但农户自留种受当年收成影响,整块田未必有几株适合留种的。不如官府出面,集中选种、集中繁育、统一分发。”
“若农户不舍得交出来良种呢?”苏禀钧又问。
沈严答道:“凡是发现良种的,可免当年赋税五成。”
“此举甚好!”苏禀钧拍手称赞。
苏酩也听得津津有味,他想到现代的育种技术,提议道:“沈大人,其实可以专门划出一片田地做为‘试验田’。由官府派人种植良种,精细耕作,一代一代优中选优。”
沈严闻言眼睛一亮,对着苏酩作揖道:“沈公子此言,真是拨云见日!”
苏酩趁势道:“沈大人过誉了。良种虽重要,但稼穑之事,种为根本。离不开天时地利,肥土调和,地力滋养,更要懂驱虫妨害之术。我知都城有一书院,名为‘格致书院’,平日专研格物之学,于天文地理、机关巧术、草木医理颇有心得。不弱请他们来参与其中,必能事半功倍。”
沈严迟疑道:“他们可愿来这儿?”
苏酩笑了笑,“我可以书信一封,替您问问。”
“好好好,”沈严再次朝苏酩一拜,“那就多谢苏公子了。”
苏酩连忙将人扶起,“我还要多谢沈大人。”
他对格致书院的学子颇有好感,担心他们也受新政迫害,倒不如送到沈大人这里来做点实事。况且,这可是未来首辅,混个眼熟也是好事。
属于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