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酩寄去格致书院的信很快便有了回复。
苏酩选的正是在那位认出白磷鬼火的庞卢。
两人虽没有交情,但他相信庞卢肯定会对此事感兴趣。
果然让他猜中了。
庞卢回信给苏酩,称他即刻便将动身前往江南。
而且,还有几位同窗愿意与他同行。
苏酩大喜过望,立刻告诉了沈严。
沈严也表示只要是格致书院的学子,他都会安顿好,以礼相待。
这段时日,苏酩结合现代知识,给沈严出了不少主意。
要不是顾及苏酩的身份,沈严都想和他结为异性兄弟。
虽然一切顺利,但苏酩的身体却愈发不好了。
终于是一次吐血时被苏禀钧发现,令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尚书大人差点泪崩当场。
沈严得知此事,立刻寻了当地最好的大夫为苏酩医治。
大夫号脉后,叹息着摇头,说苏酩这是“油尽灯枯之象”。
苏酩却觉得自己还能熬一熬,毕竟里20岁还有一段时间。
他这样乐观,反而让身边人难受。
于是,苏酩被苏禀钧勒令必须好好休养。
江南这会儿正是暮夏,天气炎热。
苏酩在院子里呆得乏闷,便让小禾买来硝石制冰。
没想到这招被前来看望他的沈严知道,惊呼是可以“充盈国库”的妙招。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上天让苏酩长命百岁,否则将是大晏之憾、苍生之失。
苏酩简直哭笑不得。
刚见面时还觉得沈大人老持稳重,现在熟悉了才发现竟然是个“爱哭包”。
不过江南果然滋养人,苏酩的身体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脸色都好了许多。
不会真死不了了吧……
苏酩叹了口气。
他都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这个世界的打算,但想到陈祈,心中却仍是不舍。
杀死陈珺的事,苏酩其实一直很愧疚。
倒不是后悔杀死陈珺,而是没能处理得更好。
他之所以隐瞒陈祈,主要原因是担心规则出来“搅局”。
在上一个小世界,萧景曾说过,只要他想要做出一点对“污染源”不利的事情,就会有一个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阻止他继续做下去。
所以,苏酩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决定快刀斩乱麻,先杀了污染源再说。
不过,即便陈珺死有余辜,但对于陈祈来说也太突然了。
没给他一点接受和调整的时间,就要面对赤裸裸的真相,还是最亲近之人的背叛,任谁都会受到巨大的打击。
苏酩心疼也没办法,只希望等自己离开后,陈祈可以慢慢释怀。
……
格致书院的学子们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江南。
又一路坐船来到沈严所在的县城。
沈严热情地设宴招待几人。
苏酩也陪同做客。
席间,苏酩询问都城现在情况如何。
庞卢叹了口气,“乱了,全都乱了!”
苏酩和沈严忙问发生了什么。
庞卢道:“陛下早已暗中遣人,密查世家和将官,但凡贪墨越矩、私蓄势力、隐匿田产,空拿军饷者,皆一一记档在册。前几日骤然发难,拿人下狱、夺职罢官,明摆着是杀鸡儆猴。”
这都在苏酩的意料之中。
他又问:“可有其他人受波及?”
闻言,在场的几个学子脸色都难看起来。
其中一名学子眼圈通红,“教授我课程的夫子,只因私底下议论了几句新政,说操之过急、恐扰民生,就被人告发,当夜缉拿入狱,至今生死不知。”
庞卢对苏酩道:“苏公子这封信,当即是救命稻草。我等没什么好去处,留在都城恐怕哪天也会遭了灾祸。”
苏酩虽然知道都城乱,但也不知道会这么乱,不免开始担心起镇北侯府的安危。
沈严唏嘘道:“诸位一路辛苦,都城风雨再急,也暂与尔等无关。你们只管安心住下,不必忧惧旁事。”
等宴席散场,苏酩特意留在最后,对沈严道:“沈大人,虽说此处离都城路途遥远,但政令总有下达的那天。您还需做好准备。”
沈严苦笑道:“不瞒你说,刚刚几位格致书院学子所言,真是骇人听闻。沈某偏安一隅,反倒是清净许多。”
苏酩很想说一句“沈大人,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但眼下并不适合,于是道:“以大人的才能,绝非久居一隅之人。只需稳守当下、静待时机,日后必有崭露头角、一展抱负之日。”
沈严没料到苏酩对他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不由心生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