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酩第二日便寄了书信去都城。
自从他的生意网建立起来以后,已不像先前那般闭塞,也有了人手去打听消息。
不过数日,便有飞鸽传书回来。
苏酩展信一瞧,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镇北侯因为全力配合新政,让景珩帝对其大加赞赏,连带着陈祈的官职都往上升了升。
虽然可能会让镇北侯府成为其它将领和世家的眼中钉,但好歹没有杀身危机。
到此为止,只要镇北侯府不与景珩帝作对,基本可以平安无虞。
苏禀钧这段时日忙着给新粮仓选址,等到告一段落,终于可以歇下来了。
他找来小禾询问苏酩最近都忙些什么。
小禾老实回道:“公子说要办个那什么……图书馆,近日找了许多书生抄写书本。”
苏禀钧从“图书馆”这个名字猜到了几分,蹙了蹙眉,忧心忡忡地走进苏酩的院子。
此时苏酩正坐在树下读书,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凉气的碗。
碗里是他做的古代版“清补凉”。
虽然以他的体质,只能偶尔喝上一碗解解馋,但已经很满足了。
见苏禀钧进来,苏酩放下书册行礼,“父亲,您来了。小禾,快,给父亲盛一碗甜汤。”
小禾应道:“好的,公子。”
苏禀钧走到苏酩身边坐下,瞧着桌子上铺满的各种书册,问道:“小满喜欢读书?”
苏酩点了下头,又轻轻摇了一下,“儿子喜欢读些闲书,不喜欢经书。”
苏禀钧坐下,“我听小禾说,你最近雇了许多书生替你抄书,而且不论种类来历。”
苏酩没有什么隐瞒的,点头道:“确有此事。”
苏禀钧沉声道:“你可知,天下典籍,大半握在世族高门与私学手中。你这般公然抄书,被他们察觉,恐惹来祸端。”
苏酩垂眸听完,开口道:“父亲所虑,儿子自然明白。此时广收典籍,并不是与世家争利,而是担心新政。”
苏禀钧问道:“何出此言?”
“儿子从格致书院学子口中得知,都城已对私学严家管控。甚至有夫子‘以言入狱’。恐怕下一步就要禁毁书院,焚烧典籍了。”
苏禀钧眉头拧紧,“陛下和魏首辅虽锐意革新,也断不会做出焚书禁学、断绝文脉之举。”
见父亲不信,苏酩也未争辩,只道:“就当儿子是未雨绸缪吧!”
……
陈祈才回都城几月,就被擢升为卫指挥使,正三品。
不少同僚看着眼红,都说他是受侯府荫蔽,才能升迁得如此之快。
这些闲言碎语陈祈没放在心上,每日按部就班城防巡查、点检营中事务,结束便回府。
这日,他刚勘察几处城门防卫,与下属几人在廊下歇脚。
一人忽地提起最近都城的各种荒诞事。
某家因为刚买来的几亩田地没来得及登记造册,被查出来罚了三百两银子;某官和同僚私下聚会,喝多了抱怨了句“差役侵扰”,就被都府叫去问话;现在街上人人噤声,避谈时政,生怕被牵连进“妄议朝政”的罪名里。
陈祈没搭话,但心情愈发沉郁。
新政自颁布以来,已经从整肃吏治、清丈田亩、整饬军务,渐渐转变成景珩帝和魏首辅罗织罪名、禁绝清议、排除异己的借口。
因心中烦闷,陈祈不欲再听下去,淡淡嘱咐了几句后,径自回了府。
进了内院,小五递上来一份拜帖。
陈祈打开,原来是许澄遣人送来,邀他过几日赴友人小聚。
他自回都城后,已有许久没和昔日同窗会面,便起了起了意。
但想到苏酩和父亲的告诫,终究还是放弃了,捏着拜帖思索片刻,让小五拿纸笔过来。
陈祈给许澄回了封信,信中提醒许澄近日勿与人应酬往来,免得落人口实。
写完晾干墨迹后,陈祈将纸折了折塞进信封,让小五给许澄送过去。
小五应声离开。
不过一会儿,小五又折返回来,一路边跑边喊道:“公子!快看呀,又有信来了!”
陈祈蹙眉,轻斥了句,“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小五慢下脚步,恭恭敬敬拿着一封信放到陈祈面前,“公子,是苏公子从江南来信了。”
“什么!”陈祈腾地站起身,夺过小五手中的信便迫不及待地打开。
信只有半页,字迹寥寥,但是陈祈却看得十分认真。
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放下信纸时,脸上终是有了笑意。
苏酩其实只是在信里说了写寻常关心提醒的话,他也不知道陈祈会不会看,因而没写太多。
但陈祈却如蒙大赦,珍惜地把信放入怀中,开始回信。
小五在旁看着,见自家公子写了又揉,接着又写,浪费了许多纸张,仍不满意。
大着胆子道:“公子,我想苏公子特意写信回来,就是惦记着您。你不妨也多写些关心苏公子的话?让苏公子知道,您也时刻挂念着他?”
陈祈心中赧然,把小五轰走,“去去去,忙你的去。”
小五捂嘴偷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