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人注意,陈祈把马车上的显眼装饰都一一去掉,又安排几名可靠的护卫,护送母亲和其它家眷从顺义门出城。
此门直通都城外近郊,那里有他家一处隐蔽的别庄,可以暂避灾祸。
陈祈没有立刻出城,算了下时辰,等到城门将要落锁,天色渐黑时来到城门前。
他远远看着,就见车架被守城门的卫卒拦下。
不过一会儿,车辆便调头往回返。
陈祈问护卫发生了什么。
护卫道:“那城门守卫说,即日起为缉拿朝廷要犯,严防乱党窜逃,顺义门只许进,不许出。”
“那其它城门呢?”
护卫道:“四个主城门都是如此。只有通济门可以出,但也要关津路引。”
通济门是通往码头的出口,专走去江南的商队。
那里鱼龙混杂,都是普通商贩走卒来往,权贵们几乎不会经过那里。
陈祈闻言,心又是一沉。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发现得及时,没想到那些人已经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看来,离他们起事时间不远了。
陈祈不免焦虑起来。
他们镇北侯府在都城空有爵位,所有部属都在北境,远水难救近火。
眼下,只能想办法搞到“关津路引”,看看能否从通济门将母亲送出去。
明蕙公主这时掀开帘子,说道:“祈儿,我们先回府吧。”
陈祈打马来到车前,“母亲,您别急。我定能想办法送您出去。”
□□公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几分。她看了眼高高的城门,叹了口气,“我若是独自逃出去,又怎舍得你和侯爷。”
“母亲,”陈祈劝道:“只有您平安无虞,我和父亲才能安心。”
明蕙公主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等回了府,镇北侯得知城门竟然被人把守“只进不出”,气得一拍桌子,“真是胆大包天!我明天就去面圣。”
“程昱,”明蕙公主却是劝阻道:“此事,不能告诉圣上。”
镇北侯不解道:“夫人何意?”
“我那位皇帝弟弟的秉性我了解,他不会轻信任何人。你若是把此事捅出去只能是死路一条,”明蕙公主手指攥紧,沉声道。
景珩帝本就猜忌镇北侯,只凭城门封控、市井异动这些蛛丝马迹,就空口白话说“有人要政变”,根本不可能取信于他。
万一再被顺势扣上“拥兵自重”、“构陷他人”的帽子,整个侯府都会被抓进大牢,满门抄斩。
况且,谁知道景珩帝身边是否有世家大族的眼线?
那些近侍宦官、内阁近臣,说不定早就被收买渗透。
也许镇北侯这边刚告诉景珩帝,那边的世家大族就已经收到消息,提前发难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景珩帝相信了镇北侯,此时调兵也来不及。
唯有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布局,拖延时间,悄悄布防才有一线生机。
“夫人说的有礼,”镇北侯恍然大悟,拉住明蕙公主的手,“但留在都城太危险,把夫人送出去,我才能安心。”
明蕙公主红着眼睛道:“若侯爷和祈儿出了什么事,我独活又有什么意思?”
陈祈忙劝道:“母亲,眼下我们已提前做了准备,定有把握能击退叛军。您留在都城,我和父亲时刻牵挂您安危,反倒是会分神。”
明蕙公主这才妥协。
将母亲劝回院中休息,陈祈返回书房与父亲镇北侯继续商议。
陈祈道:“四个主门都已封死,通济门虽开,但是这会儿去哪儿能拿到关津路引?”
贸然找人去要,恐怕会打草惊蛇,必须得有个稳妥且不引人注意的方法。
就当两人一筹莫展、无计可施时,管事突然敲门进来。
“侯爷,都城香云记的李掌柜求见,还带了一枚符过来。”
管事将那符一递过来,陈祈当即认出,是他送给苏酩的乌木符。
那名掌柜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陈祈把乌木符小心揣进怀里,对镇北侯道:“父亲,苏酩身边有一掌柜,姓李。”
镇北侯一听是苏酩身边的人,当即对管事道:“带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素色布衫的中年人走进书房,躬身行礼后,道:“小人李明德,见过侯爷,见过公子。”
镇北侯客气问道:“这般时辰,李掌柜忽然登门,所谓何事?”
李掌柜恭敬道:“我受我家公子所托,给您送一样东西。”
说罢,他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
陈祈走到他面前接过,展开一瞧,惊讶道:“关津路引!”
“是的,”李掌柜解释道:“我家公子交代,若镇北侯府有亲眷需离城,可凭此路引,与我香云记的商队一同前往江南暂住。”
陈祈和镇北侯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没想到苏酩远在江南竟然还能知晓都城之事,并且还安排管事上门。
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李掌柜又道:“接应的人今夜便在城外码头候着,明早登船入了运河,一路直下便可到江南,沿途小人已安排妥当。到了江南,我们公子会遣人接应。”
陈祈问道:“你们公子是什么时候交代你的?”
李掌柜回道:“早在公子离开都城之前便交代小人,只要城门突然有守卫把守不准出城,便将此路引送至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