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能不急。
柳檀眼睛不眨一下,并未在意谢恒的阻拦,反而起身,猛地推开窗子,深吸一气,下巴微抬,睨着四峰灯火,“如今这般太平,不过一场泡影。”
随之转身,檀香扑鼻。
灯火摇曳下的尚书大人,狠狠颦眉,语气急促,句句肺腑。
“我知前朝往事总叫旧人寒了心魄,冷了热忱,可这朝堂上下清廉洁政,四海升平之景,倘若无人在前披荆斩棘、安定天下,终不过是昙花一现。”
“尉迟军无帅,北戎虎视眈眈,倭国屡次三番扰我大烨渔民,大皇子拜封岭南王,陛下与尔等皆困于中原沃土,大烨,四面楚歌。”
柳檀挪了挪步,垂着眼帘去看谢恒。
“安丞于百官面前言道,盛暄非皇室血脉,此言既出,正统之士如何坐得住?”
“请尉迟二公袭爵,半数是为大烨,半数亦为锦灼与既明。”
“此夜,子璋多言,二公莫怪。”
咕咕——
咕咕咕——
小巧灵动的身躯落至窗沿,惊了静坐一夜之人。
昨夜走时,谢恒说宁王不日入京,既为锦灼,又为承德侯。
这一句,倒叫锦茂再难安眠。
他与大哥宁王上次相见,许是二十四年前了。
他们三人自幼相识,他使刀,大哥用剑,宁王善枪。
如今他们三人的孩子,竟都承袭了他们的衣钵。
缘分,果真妙不可言。
他都想不到,大哥当年在广济寺救下的孩子,竟会是宁王府的三公子。
“欸!大哥,看我给你舞一段!”
院中围墙下,锦既明一袭橘红劲装,眉目间的少年意气,压过头上盛开的凌霄花。
话落,一抹亮色身影旋身而起。
银光闪烁,少年轻盈落地,提腕起势时,神色坚毅。
破风声袭来,快刀残影,骤如闪电。
一抹黑影悄无声息落至锦既明身后。
少年眼神微动,唇角勾起,转身之际,脚下后撤,提刀横档。
寒刀之上,一双凤眼瞧清来人,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
莫言与之对视,瞬间明了。
只一息,院中二人便提速对打起来。
刀剑不时相碰,干脆悦耳。
明光飞舞,衣袍鼓动,橘红步步紧逼,墨衣急速拆挡后撤。
刀尖直逼喉口,莫言骤然放大双瞳,仰身后倒,剑尖撑地,抬脚踹向锦既明手腕。
趁锦既明后退,莫言凌空跃起,立于墙头,脚下一踏,借势猛冲。
橘墨身影交织错落,转瞬便辗转至院中空地。
锦既明隐隐有被压制之感,双眉下压,眸色认真,握紧刀柄,疾速前冲。
闪其不备之时,落刀插地,借力旋身,绕至莫言身后,猛地提刀下砍。
莫言转身后撤,双手执剑,侧身挡刀。
势均力敌,二人双双抬手,冲出一掌。
锦既明与莫言皆由内力波及,后撤两米,刀剑拄地,堪堪停住。
院中风起,扬起观战之人发丝衣摆。
藤草沙沙作响,朵朵凌霄纷崩下落。
锦灼摘下柳均发丝间的花瓣,洋洋自得,“既明近来大有长进,竟同莫言打了平手。”
柳均抬手接住整朵凌霄花,视线自锦茂与柳檀身上收回,淡淡颔首,与之同乐,“莫言与静心,已是个中高手,既明这般武艺,胜过常人,若独身在外,亦能自保。”
难得沉默。
柳均微微垂首,用花敲了敲锦灼鼻尖,虚空揽着人,“又想什么?”
见锦既明灿烂的去寻锦茂求夸,锦灼瘫倒在柳均怀中,任摇椅晃荡,轻声道:“二叔虽未明身份,我与既明却早已猜到。”
柳均微怔,缠着锦灼发丝,感慨于小郎君的聪慧。
“我爹是那葬身火海的承德侯,二叔便是承德侯府二公。谢世子与大哥,是否在劝二叔回京?”
柳均应了声,偏头,贴着锦灼微热的额头,指尖一下下捋着锦灼手心。
“大哥此前不知承德侯府尚有人在,既已知晓,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定要规劝一番。”
“为何?”锦灼不明白柳檀与谢世子的苦心,却深悉锦茂的想法,自从知晓当年之事,锦灼对京城与百官的印象更下了层台阶。
他不愿二叔冒着风险回京,亦不愿柳均再回那豺狼环绕之地。
柳均知晓锦灼心中所想,斟酌一番,只将心中忧思,讲出一半。
“阿灼可记得,当初我同你说过,正统之士。此脉师承游岭,朝中半数人,皆师从游家。正统之士忠君守礼,忠的是皇族血脉,先帝昏庸,虽无大才,却因嫡出长子即位。”
“正统之士皆氏族大家,已在大烨皇城扎根多年,其族中旁支广布天下。朝中言官不足为惧,但其背后氏族,便是悬于陛下颈侧之刃。”
“他们诡辩中庸,无非是坐山观虎,自动乱之际牟利。比不得宁王,却又视宁王为眼中钉,屡次弹劾,不过是欲将尉迟军收为己用。若真如此,陛下之位,不过傀儡,手握大权之人,则是正统之士背后的氏族。”
“食之于民,用之于民,却视黎民为草芥,此乃氏族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