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白衣身上裹满泥沙,衣袍发饰凌乱。
受了惊吓,扑通一声重重趴伏在地,竭力起身时,嘴唇哆嗦着,浑身战栗。
柳檀掀帘,垂眸睨着地上人,挥挥手,退去侍从弓箭。
侍从执刀上前,寒光一闪,横在那人颈间,“何人。”
谢茵蓦地僵滞,雨水打在脸上叫他睁不开眼。
“别,别杀我,我只是路过。”
清凌凌的声线发着抖,因着命悬一线,半阖的眼尾发红,散乱的发丝粘黏在苍白脸颊,叫人看不清真容。
侍从并不心软,见柳大人仍未下帘,当即提着人去到马车边。
“放开我,我不是歹人,我不认识你们……”
谢茵受了惊,又淋了雨,跑了半天,又被人拿刀威胁,此刻再无力气挣扎,口中嗫嚅着,簌簌掉泪。
行至近处,谢茵那巴掌大的脸才叫柳檀看清。
不曾习武,身形瘦削,锦衣华袍,束以玉冠,京中子弟。
“发生何事。”
柳檀少有管闲事的时候,侍从见此,给跪在地上的白衣人打了伞。
谢茵喘息着,衣袖擦净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张素净清秀的面庞,灵动双眸注意到马车上的柳字,滞了一瞬,脑子一转便唤出车上人身份。
“我,谢茵拜见尚书大人。”
谢茵起不来,半跪着给人行了礼,不等柳檀回话,赶忙指着来时方向,颠三倒四急言,“村里死人了,可那个人还活着,我亲眼看见的,他不是双生子。”
瘦小的人,跪坐在地,满身泥泞,便是怕极,也要哆嗦着开口告状。
像受了委屈跑回家的小猫。
“上来罢。”
谢茵冻得一抖,闻声抬头,帘子恰好落下,他只瞥见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和一闪而过的暗紫衣袍。
马车轻晃,久随柳檀身侧的仆从不知其意,默默将人引上车厢。
墨色披风放至尾端,熏着檀香。
谢茵将脏污外袍褪去,纠结湿透的里衣时,颤着眼睫第一次抬眸去瞧柳尚书。
正襟危坐的柳尚书手中攥着书,只手靠着凭几,撑着头,闭目养神。
烛光随着马车前行时摇摆,映在柳檀脸上的阴影也摇曳不停。
“雨天寒凉,你不习武,便将里衣褪去。”
对方眼都没睁,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谢茵瞪大双眸,眼仁忽地绽放,红着脸收回视线,呐呐,“谢,谢尚书大人。”
带着一股莫名信任,谢茵背对柳檀将里衣褪去。
窸窸簌簌声中,柳檀没有缘由地睁开眼,余光之中一片雪白。
赶在对方披上厚重披风时,无声无息阖上双目。
车厢静谧无声,谢茵靠在尾端想着黄昏时的所见所闻,思考着如何同刑部尚书讲清楚这命案。
但想着想着,就泛起困。
柳檀始终没睁眼,谢茵也不敢打扰,想强撑着不睡,却仍旧敌不过连绵不绝的困意。
半炷香,谢茵就蜷缩在角落睡熟过去。
直等对方呼吸平稳后,柳檀才直起身,放下书,静静看着谢家三公子。
胆小如鼠,蠢得出奇。
看上去,的确不像谢家血脉。
若生在其他氏族公卿中,怕是早被厌弃,如何过得上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
两名侍从分派去了谢茵所指之地暗查。
又过一个时辰,马车行至山脚。
守备同柳檀打了招呼,开了拒马引人进山。
马车上行,谢茵便开始朝柳檀的方向下滑。
柳檀也不看书,就这样静默看着谢茵一点点滑落至手边。
灼热呼吸喷洒在柳檀膝上。
指尖一颤,温热指节凑上谢茵额头。
烫得厉害。
“去唤药童。”
柳檀吩咐完,手未来得及收,谢茵便无意识跟上,紧贴着温度不高的手掌,低声慰叹。
柳均今晚的治疗到了尾声,柳檀的马车才进门。
锦灼安顿好昏睡的柳均,亲自送老大夫离开,正碰见抱着人进了客房的柳檀。
仆从见状,又引着空闲的老大夫去为人医治。
锦灼转了转眼珠,快步跟上进了客房。
“受惊受寒引得高热,不碍事,底子不错,今晚须人守着,高热退下,养上两三日便可。”
老大夫没开药房,留下药瓶,摆摆手离开。
锦灼靠上前,才看清那床上人模样,就被柳檀拦住,“他病着,莫传上你。”
“大哥,这是谁?”
锦灼不再上前,只歪着脑袋看那娇小人,见柳檀前襟浸湿了大片,叮嘱,“去换身干衣,以防寒气入体,后厨熬了姜汤,一会儿我叫人送来。”
柳檀勾唇淡笑,对自家弟弟郎君的关心很是受用。
“有心了。这是宁王府三公子,京郊遇了事,正巧碰上。”
柳檀去了后间更衣,锦灼打量着谢茵,想起谢恒,怎么看这兄弟两人怎么不像。
这般样貌与身量,难不成是双儿?
锦灼正要走,外头急窜进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