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我的同伴让与你,你怎不该谢我大度?”
看着锦既明这无赖模样,盛暄无端想起母后对付二舅舅的一套。
于是盛暄连连颔首,叹息出言,姿态颇具柳太后雏形。
“好好好,你大度,既明哥将同伴让予暄儿,实乃大义之举,真该记入寨中史册,好叫后世顽童以此为典范,做心胸宽广之人……”
锦家二位闻言不语。
锦月眉心一扬,睨着面容龟裂的锦既明无声发笑。
锦既明手挽箭花,将箭矢丢进桶,别开脸轻咳,实在不愿承认他被一个四岁的孩子当小鬼打发了。
来时,锦既明口中那烈性小马驹才喂了食。
是以三人无事,才跑马比试起来。
现下晃晃悠悠再重回马场,锦月以为颠簸半天的陛下不再惦记马驹。
谁料才下马,不足半人高的盛暄便仰头问起,“可以骑小马驹了?”
“你屁股不疼啊。”锦既明拴了马,靠着围墙,睨着人。
盛暄瞪了瞪锦既明,耳垂微红,躲着人捏了捏屁股,“粗鄙!”
小孩的动作难逃大人之眼。
锦既明包藏祸心,抱臂上前,抬起小腿碰了碰盛暄腿根,见人跳着躲开,一把挎上锦月肩头,满脸坏笑。
“粗鄙什么,你不是要习武,你见哪个习武之人日日之乎者也。”
盛暄抿起唇,眼底的火快要冒到头顶。
“三当家话糙理不糙,”锦月将盛暄头上的叶子摘走,温声劝导,“若疼那便不骑,否则明日之后可要岔着腿走路了。”
盛暄前行两步,抓着锦月的衣袍,思量片刻,面色坚决。
“疼也要骑,明日我与母后便启程回京,不知何时才能再来,我驯服了小马驹,到时将这小马驹留给蛋蛋可行?”
锦既明弯下腰,拍拍盛暄肩膀,“行,有何不可。”
枣红马驹未及锦月肩头,但对盛暄来说依旧高不可攀。
因其性烈,马鞍马镫安置不上。
仅一条缰绳,寨中数十个孩童皆被甩下马背。
锦家三个孩子的骑射皆由锦茂亲自教导。
时至今日,他们还未教过旁人。
盛暄还没上马,光看这两人琢磨怎么带他上马就看了半晌。
“行,就这样!”锦既明扯着缰绳,压着马头应声。
“上马便死死攀住,我与三当家为你压马。”锦月说着,一把将盛暄甩上马背。
盛暄瞪大双目,感受着身下马儿的剧烈颠簸,依言俯身,迅速抱住马驹。
马驹左右摆首,盛暄跟着偏移。
每每即将掉落,就被一只大手揪着扔回马背。
锦月与锦既明被这还要翘脚的小马驹折腾的大汗淋漓。
汗珠迷了双目,趁两个少年松懈之际,马驹高高翘起前腿。
盛暄猝然跟着马儿升空,马蹄狠狠落地,盛暄手脚打滑,侧翻之时,一道黑影掠过。
“我来。”
柳一将盛暄抗在侧肩,接过缰绳。
趁马驹将逃未逃之际,猛地上前按住马头,“上马。”
盛暄坐在柳一肩膀,视野开阔,听到那极沉稳的声音,心下安定,扑身趴在马背。
柳一与马驹抗衡,一袭黑衣只露出双目。
盛暄偏头,稳稳扒着马,头回与柳一靠得这样近。
那双渗着狠厉的眉眼,越看越熟悉。
不待盛暄再想,柳一便任其歪倒滑落,又在盛暄落地之前,一把将人重新拉回肩头。
“上马!”盛暄怒喝一声。
声落,柳一默契抬臂,盛暄再上马后,马驹挣扎没有先前那般剧烈。
柳一无声送上缰绳。
盛暄接过缰绳,身子依旧半伏。
马驹不再于原地转圈,柳一放行,拽着一侧缰绳跟着走了半圈。
途中盛暄有两次歪倒,都被柳一一把推回。
锦既明与锦月看得热血沸腾,见此,扬声道,“成了!”
柳一看着盛暄,眼底透着浅淡笑意,语气严厉,“挺直脊背,握紧缰绳。”
盛暄依言照做,峻色视向前方,小脸绷紧。
“陛下可自行往前。”
柳一轻飘飘留了这一句,身影在盛暄眼前消失,不忘伸手重重拍向马背。
“啊!”盛暄惊叫一声,马驹原地翘头,踏步速度越来越快。
枣红马驹奔起,盛暄身侧无人看守,心慌意乱之时,就听场内人高喊。
“腰直起来!握着缰绳怕什么!”锦既明拧眉。
盛暄紧紧攥着缰绳,两腿颠簸间磨得刺痛,他却仍曲腿夹住马腹,在锦既明的喊声中,缓慢坚定地直起身,仰起脸。
就是这样!
盛暄脸上露出笑意,方才他与锦月哥哥骑马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马驹经行一粉一青两道身影,锦月忽而将马鞭扔向盛暄,“拿住鞭,擒住绳。”
盛暄抬头死死盯着半空,扬手一抓,学着锦月的样子迅速俯身。
啪——!
皮鞭破空,红马嘶鸣,载着背上小儿于沙场疾驰。
“好!”锦既明颔首叉腰,甚是满意,“有我当年风采!”
两步之外。
柳一闻言,狠狠皱眉,侧眸打量过少年,拳头轻响,转身,没入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