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北疆传来急报。
安党余孽半数叛国,北疆动乱,宁王与世子抵达北疆前两日,北戎便举兵进攻,来势汹汹。
与此消息一同传来的,是北疆又起一名新秀——先锋女将沈雁。
城内私宅。
大雨倾盆。
院内不见猫猫狗狗的踪影,倒显得空荡起来。
柳檀撑伞去了廊下,半开房门里,传出一阵木轮滚动。
大黑探出头,看了眼来人,脑袋一撇,给人开了门,临走时,又看了柳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来罢,主人在里头。
甫一踏入内室,四面八方的猫崽子便喵喵叫唤着凑上前来。
偶有几只机敏傲人的,高高窝在远离人的位置。
两只小狗倒是不粘人,只粘着大黑。
柳檀蹲身,面上一片慈蔼,大手滑过一众猫猫头,任由大的小的跳在背上,“你上辈子是猫祖宗罢。”
“那你下辈子是罢,咱们一人一次,倒也公平些。”游端仰躺在椅子上,看着被猫团团围住的人,勾起唇角,轻轻晃动手中竹竿,末端悬挂的铃铛羽毛瞬间便吸引了众猫的注意。
竹竿往左,猫头往左。
竹竿往右,猫头往右。
柳檀笑出声,穿过猫山猫海,自个儿搬了凳子,坐在游端身侧,掏出一张字条扔到游端怀里。
“这是什么?”游端皱眉。
柳檀并未解释,拿过游端手里的竹竿,晃出残影,连带着地上一众小猫都亮出利爪使出轻功。
余光见人看完,久不得回信,柳檀横眉看去,率先开口:“可是你那位沈姑娘。”
游端捏着字条的指尖发白,轻轻摇头,语气怅惘,“子璋,我不知啊……”
柳檀轻叹一声,站起身,看着满屋奇形怪状的机关,凑上去琢磨着,轻声说道:“同名同姓,亦有如此胸怀,恐怕就是她罢,谢恒信中将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精通医术剑术超然,这不都对上了。”
游端直起身子,视线跟随柳檀移动,犹犹豫豫张了嘴,“我去看看?”
柳檀身子蓦地一僵,瞬时转身,凝着人劝慰,语气温和,“牧谦啊,你怎会有这个想法?边疆动乱,你伤势未愈,如此大动干戈,不好。”
游端抿唇,卸了力气,再次仰躺在椅子里,上下晃着,声音时远时近。
“我与从前不一样了,她或许不喜欢如今的我。”
柳檀眉心拢起,上前几步,垂首睨着人,话中带着一丝怒气,“原来你心知肚明啊,那我此前与你说的话,你也当了耳旁风?”
“并未。”游端音色清冽,晃了晃竹竿,点着满屋子的奇巧机关和满地的猫猫狗狗,眼神诚挚,“我不是照你说得做了,猫猫,狗狗,机关,奇巧。”
柳檀一声嗤笑,转步,推开窗子,虽屋外阴霾漫天,却也是比屋内亮堂的。
“不准去北疆,前几日埕美病了,阿灼不得空,过几天他来找你或你去寻他,教他琢磨琢磨机关之术,再之后,若我忙不过来,你来帮我。”
“好。”
游端应得很是干脆果断,惹得柳檀噎了一下,反倒突然噤声。
青衫公子缓缓起身,为窗边墨袍公子斟了温茶。
游端将茶杯亲自送到柳檀手上,与人并肩立在窗沿,睨着簌簌落下雨束的雨铃,轻言细语,姿态谦逊,气质温良。
“我虽近日不闻窗外事,却也明白局势。当日卓峰两人逃脱,定要快宁王世子一步,北戎举兵进攻,势在必行。黄海战起,北疆战起,若有人倒戈西南,里应外合,京城危矣。”
“我说要去北疆,不过玩笑而已,她有如今风华,我为何要上前叨扰。再者,我亦觉得锦郎君很有趣,若能同他相交,倒是美差。”
柳檀饮了口茶,默默偏头,耳边恍似听到一声微弱啼叫。
“奇巧木蝶我重新做了个轻盈些的,你看看如何?”游端回身,将食盒大小的木蝶放在桌面正中,转动机关,翅膀便开始上下煽动。
柳檀放下茶杯,快步上前,颠了两下,松开手,木蝶滞空一刻便要坠落。
大手横空接住,柳檀仍是不满意。
“我倒觉得,还可以再轻盈,再精小些”柳檀眨了眨眼,看进游端那双毫无锋芒的眼睛,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我想让它腾空飞起,无需丝线,若能成,此物可用于战事,助我大烨。”
游端瞬间明了柳檀的意思,一贯最喜钻研的人,怎会不喜这样的挑战。
游端眼底腾起光晕,盯着木蝶,脑中似乎已经想到了方法。
柳檀见人如此,扯唇轻笑,准备无声离开。
经行大黑时,趁其不备,摸了把大黑,惹得大黑不快,呜呜低叫两声。
游端闻声转头,才见柳檀已撑伞去了院中。
“子璋!我送你!”游端撑伞跟上,将人送出门,又同人走出小巷,见了柳氏徽的高大马车,停下脚步,“天好些,你差人来一趟,我这还有些暗器,不知能不能用上,叫他们试试。”
柳檀颔首应下,执伞与游端拜别,“雨中寒气湿重,牧谦快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