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之热闹的平阳侯府。
两街之隔的宁王府,冷清许多。
谢璟最近两日忽然事多匆忙,总是不能与谢茵一同用膳。
但谢茵早已习惯一个人,对于谢璟的忙碌,也不敢多问,毕竟他确实什么忙都帮不上。
谢恒去北疆前,在王府后院开了一亩地,专门让谢茵打发时间。
临行前,提着谢茵的耳朵警告,仗打完以前,不许出京城。
谢茵用过晚膳,刨了会儿地里的野草,坐在院中石桌处,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想念起锦灼。
若是他也能住在平阳侯府就好了,那就能日日见到阿灼了。
说不定,还可以见见尚书大人……
谢茵这般想着,面颊微微发烫,惊觉自己想了什么的谢茵,忽然晃了晃脑袋,冰凉指尖狠狠揉了揉耳垂,装作忙碌地擦了擦桌面,看着干干净净的指腹,嘟囔,“还挺干净。”
端着茶盘的小厮轻手轻脚踏入后院,与巡逻队伍经行时,无声垂首。
再抬头看向院中那蓝衣公子时,小厮眼底闪过一抹暗芒,上前送茶,屏息凝神,感受着四周围的暗卫动向。
“三公子,茶来了。”
谢茵缓缓应了一声,没看见老管家,抿抿唇,接过烫手的茶杯,沿着杯沿吹了两下,“谢伯怎么没来?”
小厮目光紧盯谢茵手中茶杯,耐心回了人的问题,轻声催促,“管家今日受了风,头疼得厉害,睡前专门嘱咐我给公子奉茶,此茶温养脾胃,公子趁热。”
谢茵小幅度点点头,待茶水温热,一口饮尽,砸吧两下,拧眉,“怎么感觉不一样了?”
小厮眼下一跳,厉光快速闪过,谄媚笑开,躬身回道:“想来管家的手艺更合公子口味些。”
“嗯,对。”谢茵应声,思及自幼看他长大的管家,又问,“可请了大夫看?”
小厮眨了眨眼,心下微动,嘴角弧度上扬,声音轻柔,话语间带着钩子,轻易就勾得谢茵言听计从。
“请了,大夫说是着了风寒,需养上些时日,管家虽说要睡,却也疼得睡不安稳,奴方才想着,回去再看一眼,这才踏实。”
“我和你同去。”谢茵起身,并未仔细看过小厮面容,错身而过时,鼻尖嗅到一抹异香。
这异香有些熟悉,像掺了蜡,味道有些刺鼻。
他定是闻过,可究竟在哪里闻过这样奇特的味道,他却想不起来了。
到了管家门前,小厮上前一步推门。
谢茵琢磨着方才那股气味,掀开眼帘,入目看到小厮颈侧几根长须。
谢茵眸子一震,霎时想起金鸡山脚下村落十二具死尸面中的香蜡。
北戎人好留长须!
谢茵脊背发寒,脚下发软,踉跄着后退一步,抖着指尖与回望的小厮对视。
隐在暗处的人勾唇笑起,视线隐晦扫过院中几处位置,躬身上前,一把扯住谢茵的手臂,音量极轻,却足以令谢茵胆寒。
“谢三公子,你不救救养你多年的管家吗?”
“或者,你现在喊,我死了,谁也救不了你。”
谢茵想起方才经了小厮手的热茶,颤抖着身体,捂着胸口,压不住恶心想吐的欲望。
跟人进了房,小厮阖上门,听着四周围靠拢的声音蹙眉,直至几个暗卫再次呼吸沉稳,他略微估算了距离,无声轻笑,转身,看着拿起剪刀防身的谢茵,眼神轻蔑。
“你们都中了毒,谢三公子,你可要想清楚,再决定动不动手。”
暗卫距离不近,但也不远,他与谢茵若低声交流,想来不会被发现,但若谢茵执意动手,定会惊动暗卫。
小厮眼底横过恶光,据得来的消息,不是说这谢三不受重视。
可不受重视的谢三身边,怎会有武功高强的暗卫?
“你——”
“嘘——”小厮缓步上前,夺过谢茵手中的剪子,握着谢茵后颈,将人压至管家床边,轻声开口,“你也悄声些,毕竟,你马上也要同我一样,做些不太光彩的事。”
谢茵只觉后颈的大手像索命的铁链,他跪趴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陷入沉睡的老人,眼前忽地一下朦胧。
他忍不住低声抽泣,颤抖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身体,狠狠攥住对方衣袖,悄声喊人,“谢伯,谢伯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对不起……”
小厮嘴边露出恶劣的笑,阴恻恻俯身,极具鼓动人心的话,在谢茵耳畔穿行。
“谢茵啊谢茵,我若是你,便只护好眼前这一人,宁王府自幼冷待,是谁将你养大?又是谁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对你付出真心的,只有眼前这一个濒死的老者罢了,你啊你,在王府多年,却不如一个外人更得谢氏青睐,凭什么?为什么?怎么就偏偏是你?”
“阿茵,无人这样唤过你罢。他们不在意你,你要在意你自己啊,这毒,每隔三日便须解药,若无解药,阿茵与谢伯,可就要受噬心之苦了。”
小厮抓着谢茵的发丝,仰起满目泪痕的脸,睨着这张脆弱面容,慰叹道:“阿茵别怕,你什么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