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南北皆在打仗。
城楼门子又挂两具尸体。
不知何时城中竟有谣言称宁王欲反。
又过几日,据自西南来人所言,岭南王正在集结兵马,不日便要攻入京都。
眼花缭乱的消息,整日都在酒楼茶肆宣扬。
但消息具体真假,无人敢断言。
毕竟皆是口口相传。
然而,直到这一日,民心终于溃散。
正中午。
中年男人骑着骡子,大摇大摆经行过京城最繁华的一条长街。
高举手中一抹明黄,声称此乃先帝遗诏!
“先帝遗诏!宁王勾结北戎,拥兵欲反!北疆战乱,不过宁王与北戎一场戏!北疆各城,民不聊生,请陛下明察!还北疆清明!”
男人高声喊了一路,身后长街坠了一长串的百姓。
行至半路,城内安防欲将人押下去,却叫那男人身后擦肩接踵的百姓推搡着,不得上前。
宫墙下方,男人跳下骡子,跛着脚,扑通一声跪在宫门正中,自胸前掏出染着血渍的白布。
“此乃先帝遗诏!有大烨国玺在上!此乃北疆各城血书,有众人以血拓印掌纹在上!”
“陛下!明察啊!”
男人字字泣血,不过两次叩首,额前便已红肿。
周围人见状,亦不分青红皂白地跟之跪倒一片。
“求陛下明察——!”
宫墙脚下,万民请愿。
一声声海啸,涌入金銮殿。
盛暄何时见过这样的情况,只远远听了一声,便回头去寻柳懿德,“母后……”
柳懿德转过身,将盛暄抱在怀里,睨着高耸的宫墙,轻拍盛暄后背,“不怕,不过自导自演的把戏。”
柳一自暗处走出,静默着立在柳懿德身侧。
好似这般,柳懿德就不会孤单。
“若我猜的不错,手拿先帝遗诏之人,活不过今晚。”
柳懿德眯了眯眼,冷哼,“为民请愿的人死了,遗诏失踪了,百姓只看到这些,首当其冲怀疑的,便是宁王。”
“彼时,怕是民间呼声过高,朝中言官,就要逼迫柳氏与宁王为敌了。”
“真真是,好阴毒的算计,将人心玩弄于股掌。”
盛暄趴在柳懿德肩上,视线直愣愣看着柳一。
柳一一偏头,盛暄便缩回柳懿德肩颈。
柳一垂眸,睨着他与柳懿德前后差着半步的距离,僭越开口。
“遗诏收回检验真假,将人请至宫中,着暗卫盯牢,派监察前往北疆,昭告天下。”
柳一嗓音黯哑,长时间不开口,说话间,总像含着沙砾。
不见柳懿德制止,柳一视线微微抬起,看着地面的倩影,再次言道。
“民众并非清明之人,宫墙外山呼海啸的一群人里,未有三分之一能清楚此事原委。幕后之人,不过是借民众心思浑沌、易受裹挟之力。”
“暄儿,可听清这一解法。”柳懿德拍拍盛暄后背,捏了把盛暄的脸蛋。
“嗯!”
凤眸看向金銮殿外的白玉长阶。
柳懿德想起她抱着襁褓中的盛暄,一步步走上至高之位的那天。
一个权力架空的高位,一个空虚凋零的王朝。
百官虽匍匐脚下,却各个是披着人皮的魍魉。
既然无法反抗,那便与这些魍魉斗个彻底!
时至今日,暄儿不过四岁,她倒有了白发。
“争来斗去,究竟是为了什么?”柳懿德呢喃着,长眉轻蹙。
“手中无权便争权,不在高位便求高位,名利若能双收,但行诡计又有何妨,人心渴求,便是几世轮转,亦填不满。”柳一回道。
柳懿德抱累了,将盛暄放在脚边,任由热扑扑的身子抱着腿。
盛暄听着头顶两人对话,再次抬眸看向柳一,措不及防与人对视,眸子一怔,瞳孔骤然放大。
柳一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笑意并未停留多久,就被柳懿德一句话打得发懵。
“你跟在我身边,不后悔吗?”
柳一蓦地抬头,看着柳懿德转过头,与他对视着,笑意半真半假,“你只做柳一,屈才了。”
黑衣人瞬间跪在地上,心尖惶然一片,声音放大,“我是柳一,一辈子都是。”
柳懿德得了答案,眼神淡漠地转过身,冷声吩咐,“将朝中大臣请来商议对策,军报送去平阳侯府,遗诏一事暂时按你说得办。”
*
“尉迟军锐气消磨?!”
撑着头,侧躺在美人塌上的人高声重复,不可置信。
柳均缓步走来,衣摆晃动,脚下生莲,不温不火地与人说道:“你又急。”
锦灼坐起身,接过柳均手中的军报,囫囵吞枣看过,提取了有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