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是长了心眼,如今再登陆时,船只靠岸,以弓弩全全覆盖,掩护海寇乘小船上岸。”
锦灼拧眉看着第二张纸,眉心紧蹙,起身行至书桌前,一边念着信上所言,一边提笔勾勒。
“海寇每九人一队,五人执盾,中间四人执双刀,像个闭塞龟壳,坚实,且杀伤力极强。”
锦灼放回笔,抱臂睨着桌上这简简单单的龟壳,将柳均唤来身旁。
将柳均摆在固定位置站好,锦灼后撤两步,拿起刀架上的长刀,在柳均的注视中,比划了两下。
将刀递给柳均,锦灼呐呐,“近战确实吃亏,骑兵亦是如此。”
柳均将刀稳稳当当放回刀架,转身时,看的是倒放的龟壳阵容。
只一眼,柳均便看出了破法。
“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命门就在脚下。”
柳均说着,将桌上的纸倒过来,拎在锦灼面前,轻笑道:“以火攻其下盘,阵容便四散无形。”
锦灼眼底一亮,抓着人摇摇晃晃,“柳均!柳均你怎么这么厉害!嗯?这么聪明的柳均是谁的?”
柳均笑眯了眼,顺从回道:“是阿灼的。”
笑闹着,锦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扬仰头冲外头高喊,“摆个靶子,将盾牌吊在上头。”
“我有个想法想试试。”锦灼看着柳均开口。
“想到便去做。”柳均劝言,并未过分克制锦灼行动。
小宝即将满五个月,但锦灼并不显怀。
前后看锦灼身形,都一如曾经的劲拔英姿。
唯独锦灼侧身时,仔细瞧,才能瞧出突起的小腹。
兵器架子已在院中左右置办妥当。
锦灼负手于后,一脸严肃地扫过一众兵器,颠了颠长枪长戟。
锦灼的动作看的柳管家一阵心惊肉跳。
眼瞧着郎君要拿最重的那一把重戟,柳管家当即张大了嘴要制止。
柳均及时给了静心一个眼神。
静心及时上前捂住柳管家的嘴,还不忘悄声与人致歉。
院落正中。
锦灼今日穿了身暗红色锦袍,劲装腰封袖套皆以金线绣了莲花纹样。
同样形制的抹额正中,坠着一颗玛瑙珠子,恍似仙童眉间一点朱砂。
因着天热,便以纱冠尽数束起长发。
锦灼上下颠弄重戟,垂眼时,额前碎发轻扬。
穿堂风起的一瞬,锦灼周身亦起了风旋。
红衣郎君只手握重戟,拄地起身,原地半旋,舞动重戟。
落地时,锦灼眼神坚定看向靶心。
重戟如流云脱手,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正中盾牌。
啪嗒!
裂成两半的盾牌坠地,重戟穿过靶心,连同靶子一起带倒。
“郎君好力气!”莫言鼓掌叫好,第一个捧场。
“郎君厉害!”静心不甘示弱。
“郎君啊!我的小主子!”柳伯高声呐喊。
柳均挑眉,仔细观察了锦灼的神色,放下心来,明了锦灼的目的,张口说着,朝人伸出手,等着人来牵。
“弓箭弩箭,与寻常轻量的刀枪,无法伤盾。若如阿灼这般,择重戟长枪,以瞬时暴发之力攻之,方可。”
锦灼定定看着柳均,快步上前,十指相牵,语气轻快,“你懂我!快!写了破解之法赶紧给既明传过去!”
“对了,我总觉得今日街上格外热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锦灼将破解之法写成字条,卷起,塞入竹筒,小心绑好,就听莫言将城外闹事绘声绘色讲出来。
“成千上万的百姓,拥堵长街,就因为这一个骑骡子的老头,那老头在宫门前就要拿刀自尽以证清白,关键时刻!潜龙卫出现将人救下,又在民众面前高声保证,彻查遗诏真伪,保护死谏证人。”
“而后城内安防与刑部大理寺的人尽数出动,才将长街疏通,好叫官员入宫相商。便是如此,仍有不死心的执拗百姓在宫门等着,好似叫那老头的血书激得昏了头!半点没有主见!”
锦灼将竹筒递给柳均,侧目看向准备放鸽子的柳郎君,颦眉问,“方才你怎么不说。”
柳均摸了摸鸽子头,扬手放飞,转身迎上锦灼的疑惑视线,轻言解释。
“事总要一件件解决,军报在前,自然以此事为先。大姐没召我入宫,怕是已有对策,你我只需等着即可。”
“百姓既已将心思放在宁王欲反这件事上,怕是短时间不会消停。”锦灼捏着下巴,照他对寨子百姓的了解,直白道,“他们不过是跟着起哄,随波逐流,宁王欲反,这件事再如何重大,也与他们眼前的日子并无瓜葛。”
柳均蹙眉,倒是不赞成锦灼的这一说法。
“若宁王真欲反,则大烨动荡,彼时同胞兵戈相见,血流成河,怎算与他们并无瓜葛。”
锦灼抬起指尖,摇头的同时,亦摇动指尖,朗朗开口,头脑清晰地道来他的看法。
“会有人如你这样想,但很少。”
“皇位更迭与国内动乱,若非真的杀到跟前,他们不会真心在意这个国家的帝王是谁,也不会在意是谁起兵谋反。你要知道,百姓只求生就是一大难事,他们至多在意的,只是赋税与耕地,谁给的好处多了,他们便拥簇谁。”
“你若现在出去,告诉百姓,宁王欲反,其根本是为了减免百姓赋税徭役,还要给每家每户扩耕地减租赁,又凭宁王多年镇守边疆击退北戎之功,百姓定夹道相迎,绝无今日之乱。”
锦灼此番话,将一朝百姓说得过于冷漠。
可静立在室内的其他三人,又深知,绝对如此。
“你忘了?游大哥说过,人性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