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战!如何能退守百里?若非叫北戎吓破了胆子!那便是有意为之!”
“谢允这一退,可给了北戎往我大烨推进百里的机会!其心可诛啊!”
“三千兵马!三千兵马折于狼山,此前还一直宣称大捷!我看这是谎报军情!”
“北戎举兵攻我大烨,他谢允不过一月就能追至百里外的狼山,太可笑了!陛下,此前种种,绝对是谢允的阴谋!他这是欲将我大烨将士送与敌手啊陛下!”
“陛下!我观谢允这厮恐有异心!不得不防啊!”
“诸位大人可曾记得边疆来人以血书怒斥谢允阴谋,我看此事倒不像假的,只是不知此人手中遗诏是否为真呐!”
台下众臣忽而停下讨伐的声音,彼此对视间,眼底露出阴森寒光。
柳懿德与盛暄在高位看着军报,眉心始终未松。
正奇怪耳边如蚊蝇般的嚷声如何停下的时候。
下方众人皆匍匐于地面,高声喊道:“臣等,恳请陛下太后,明察遗诏真伪——!”
盛暄唇线绷紧,眉心下压,眼眸深沉地扫试下首诸多官员,一言未发。
柳懿德移步立在长阶尽头,只垂下眼,睥睨百官,音色轻灵,“哦?”
户部侍郎抬肘拐了身旁人。
宗正寺丞身子一歪,深深跪趴,声音闷重,“太后,此事民间亦有谣传,若迟迟未能真相大白,恐失民心啊!”
卫尉寺少卿猛地叩首,嗓音嘹亮,唯恐天下不乱,“若此人不露面,百姓会否以为此人已死!若此人已死,那民心所指,定在宁王!求陛下太后!彻查宁王!”
嘭——!
大门猝然叫人推开。
莫言与大监于两侧为柳均开路。
柳均得信便自宫外赶来,湿漉漉的发尾仍滴着水珠。
言官皆跪在地面,未有人抬头,也不知来者何人。
一时间,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稳健脚步经行身侧,沁竹之香飘过,有心之人便知,太傅来了。
冷冰冰的质问自前方响起。
众官身形微滞,噤若寒蝉。
“诸位可要替了宁王去北疆杀敌。”
柳均眼帘微掀,停在卫尉寺少卿身边,垂眼睨着人,再问,“卫尉寺少卿统管军备武器,想来一身好本事,你去如何。”
卫尉寺少卿埋首,“臣,惶恐。”
好似闻到自膘肥体壮的少卿身上弥漫的不雅气息,柳均狠狠蹙眉,抬手掩面,拂袖转身,立于长阶之下,一一扫试眼前众人,三问。
“监察已启程前往北疆,诸位可是信不过陛下决策。”
“臣等不敢!”
言官这时才诚惶诚恐追声,忙道惶恐,七嘴八舌解释。
“臣只劝陛下勿轻信谢允!”
“臣请陛下明察谢允!非质疑陛下决意啊!”
“太傅所言,可是要将我等置于不义之地!”
光禄寺卿咬牙说着,缓缓抬头,与柳均对视,“太傅,我等,只为朝堂无异己!”
柳均微微垂首,眼帘遮掩眸中暗芒,迎着光禄寺寺卿那愤愤不平的视线,轻声言道:“异己。”
广袖翩飞,击破静谧。
柳均直指殿门,声声震耳。
“寺卿口中所言异己,在苦寒之地镇守多年!如今大战在即,宁王率众将守国门,你却在此,欲除众将之帅!倘若众将无帅,军心大乱!届时国门无守!北戎冲入京城杀的,有没有你!”
柳均吼完,平复急躁喘息,放下手,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
烛火摇曳间,太傅大人重新恢复清冷之姿。
有些话,陛下与太后不能说,柳均与柳檀却可以。
这便是柳氏二子立于朝堂的意义。
柳均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行至户部侍郎身前半步,四问。
“柳氏一族如何都要与陛下同守国都,既诸位大人并未如我这般忧心国门无守,想来已是寻到了好去处,不必担心成为北戎的刀下亡魂。如此我猜,诸位大人可是要去岭南呐?”
岭南异动消息朝堂皆知。
大皇子是何居心谁人不知。
柳均这一问,直接为他们一干人等划为谋逆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