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臣等冤枉！”户部侍郎当即出列，重重跪地，额前大汗，口口声声喊道，“岭南距京千里之遥！臣等，怎会与岭南王有瓜葛！”

宗正寺丞跪行出列，伏地连叩，“陛下明察！臣等冤枉！”

光禄寺寺卿还算清明，直起身，朝陛下太后拜过，沉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傅空口白牙便要将我等视为反贼，荒谬至极！”

卫尉寺少卿仍记得，柳均颇受太后宠爱，只见他眉心一皱，左右瞥过身侧人，将身子伏低，半掩身形，追声搅和。

“太傅，臣等关心则乱，听闻边关大败，正是忧心于国门无守，因而两股颤颤，才至私心揣测宁王，今闻陛下圣明，已遣监察，臣等深夜入宫搅扰陛下安寝，臣等知罪啊！”

听了卫尉寺少卿的话，与之同跪等人，纷纷效仿，一个个开始知罪。

柳均深深看了眼卫尉寺少卿，满面冰霜。

待殿内氏族多位言官退去。

柳懿德与盛暄才相继走下长阶。

柳懿德摸了把柳均的发尾，才抬手，柳一便送上帕子。

盛暄歪头瞅了眼柳一，负手盯着卫尉寺少卿方才位置，拧眉问起。

“母后，二舅舅，卫尉寺少卿初时倒是激愤，可后来，又为何是他率先认错。既是九寺之人，便依靠氏族，氏族岂会甘心今日铩羽而归。”

“靠着姻亲与支脉，氏族抱团取暖、不可分割，可支脉延续多年，至今又有多少能受氏族本家庇荫，诸多子弟为争掌家之权，不惜手刃兄弟。有些人心思摇摆，不过只求自己一人生路而已。”柳均道。

接过帕子，柳均攥干发丝，回身与两人笑笑，“阿灼还等我回去，大姐，暄儿，我先回了。”

*

翌日一早。

用过膳食，锦灼打开柳均昨晚带来的军报，转头闷进书房。

柳均领着莫言进门，还带来了锦灼晨起时就要的冰烙。

天气转凉，柳均担心锦灼受寒，专程问了府医。

待府医首肯，这才亲自监工，送来这小半碗。

见柳均亲自端出冰烙，锦灼两眼放光，放下手中小木棍就迎了上去，“冰烙！”

郎君口中没了自己，只有吃食，柳均端手后退，指尖点在锦灼眉心，对视间，挑起眉梢，静默不语。

锦灼会意，抓下柳均的手摇了三晃，“夫君！好夫君！”

柳均这才满意，碗不脱手，就这样送到锦灼唇边，“有些化了，阿灼就这样喝罢。”

“行！”

柳均拿着碗，锦灼捧着柳均的手，这半碗早化成水儿的冰烙，倒也算解了锦灼的热燥。

“你来，我有事要同你说。”锦灼擦完嘴，拉着柳均去了北疆沙盘。

沙盘上，已用小旗标注多个位置，柳均看了一眼，转头道：“阿灼让我看什么？”

“你可记得，此前北疆战报皆是大捷。”锦灼拎起小木棍，点了点北疆那处空阔之地。

“我猜北戎早欲诱敌深入，你看此处，距狼山不过三十里，若北戎当真屡战屡败处于颓势，上次大败便早该撤回狼山。”

锦灼收起木棍，两手负后交叠，木棍轻巧后背，据军报与自己心中所想，推测当时情况。

“宁王与世子应当察觉有异，没有轻易上前，而是遣了先锋前去峡口试探。军报所称，折在狼山的三千人马，皆是先锋女将沈雁的部下，便是佐证。”

“依照大哥描述，沈雁此人惯来单打独斗，行事果决干脆，极可能她当时率兵深入，惨遭埋伏，率部下撤退，为时已晚，才招致半数先锋折于狼山。”

与战报一同入京的，还有督军一封亲笔信。

此事柳均与柳懿德并未告知任何人。

而那信上所言，与锦灼的推测一般无二！

督军信中能看出对沈雁此战的不满，言语犀利，恳求陛下卸了沈雁先锋女将之责，还要求收回宁王半数执事权力，请陛下另派遣监察与其他督军，一同前赴北疆商议战事。

柳均站在锦灼身侧，看了静心一眼，叮嘱锦灼的同时，亦警告了静心莫言。

“此事，不必叫游大人知晓。”

锦灼颔首，揉了揉脸，抬脚踏在凳子上，手肘撑在膝头，蹙眉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现下只是在想，若狼山始终攻不过去，大烨与北戎可就要准备长时对峙了。”

柳均的视线在舆图与沙盘之间辗转，摇了摇头，“并非对峙。北戎若在狼山安营扎寨，届时谢家军只得守城，攻，攻不出百里便至狼山，守，又只得守在百里后的城中，进退两难。”

“为何只得守在城中？”莫言凑在柳均身侧，拿出蓝棋子扎在城外三十里左右，扭头问，“主子，谢家军守这儿不行吗？”

静心蹙眉，拿起另一根木棍，自狼山画出一条线，直逼城门，“我们是守，他们是攻，我们出了城，军备物资皆需自后方运送，彼时若其绕道突袭，便直接将三十里处驻扎的队伍，尽数吞没。”

“不错，”锦灼点头，面色凝重，看着城池百里外的高山，木棍敲了敲陡峭山势，头没回，问起柳均，“狼山地貌如何？”

静心莫言一怔，齐齐回头看向柳均。

柳均缓步上前，立在锦灼身侧，睨着荒芜石山，轻声开口：“峭壁悬崖，巍然耸立，深峡险谷，植被荒芜，山体多为岩石黄土，狼山以北，有一要塞厄庇，属北戎，是以，狼山为北戎所控，后背无忧。”

“是啊，还有一要塞厄庇，”锦灼撑着下巴，眉心拢起，喃喃道，“那这狼山该如何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