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尉寺少卿埋头不语,柳均视线移向光禄寺卿,缓慢转身,开口讥讽,“光禄寺卿不会亦不知罢。”
简单三句,朝堂静默。
盛暄紧跟柳均,得了太傅精髓,向众臣施压。
“诸位爱卿怎不说话?”
“朕看,方才大家都有主意。”
“城外之事,不若交由光禄寺卿来办,宫中膳食我见你备得不错,城外百姓亦需吃食,交予你办,正好。”
光禄寺卿可不想引火烧身,此事他们本就是欲引流民进城,若他来办,办得不妥,定如大理寺卿那般,顺势被陛下驱逐出京!
“臣无能!臣方才所言,不过一句空话,”光禄寺卿脑子转了个弯,瞥了眼绛色衣角,扑通一声跪地,“此事还需有此经验之人来办更为妥帖!工部尚书游大人此前于江南水患之际,安顿流民,政绩卓然!”
户部侍郎立马跪地跟行,“是啊陛下,臣以为,游尚书可行。”
“报——!”
柳懿德眼底一紧,先于众人发声,“进殿!”
潜龙卫提着城内安防进殿,那兵卒跪地垂首,声音急快,“陛下!太后!南城门外拥堵踩踏,已至死伤无数!流民动了刀剑,欲以蛮力攻城!”
柳懿德自纱帘之外走出,拧眉厉喝,“不过千数流民,你等便守不住了?”
安防大惊,连连叩首,“守得住!太后!臣等定能守住!”
不消陛下太后下令,潜龙卫上前,几步便将兵卒带下殿。
柳懿德睨了眼下方官员,看向盛暄,微微颔首。
盛暄面色严峻,珠帘于额前轻晃,音色明亮。
“此事不能再等,既众官推举游尚书,那此事便交予游尚书与太傅,城中各处,皆听二位大人调动。”
“若有违令者,即刻斩杀!”
柳氏马车。
游端眉心拢起,听着城内百姓口口相传,攥紧衣袍。
“前有遗诏风波,后有流民之乱,幕后之人,极擅攻心。”
游端眼皮直跳,抬手按住双眼,隐隐感觉对方仍有后手,“我总不踏实,或许此事并未如此简单。”
“我亦这样感觉。”柳均重复,深吸一气,与游端下了马车,上了城楼。
下方流民眼底皆泛上血丝,一见两个官员露面,竟直接将手中菜刀朝上扔去。
游端柳均眼都不眨,平静地看着。
那刀还未至城墙一半高时,猛然下坠。
扑哧一声。
菜刀落入人群,砍伤一人肩侧,鲜血冲破伤口,喷洒在周围人群身上。
那人嗬嗬两声,轰然倒地。
流民四散,但转瞬便将那尸首推拽去了后方尸堆。
仿佛对身边人的死亡,见惯不惯。
轰!
一声炮响,震停了下方嘈杂。
柳均面色冷淡,眸中神色愈加冰寒,挥一挥手,城墙之上便出现一排排弓箭手。
游端睨着下方惨状,狠狠蹙眉,掌心按在城墙,五指紧扣,碎石沙砾在掌下传来的刺痛,令他清醒着压制胸腔愤懑,赶在流民之前高声振振。
“诸位入城,城内百姓一如你等身后尸山,受此无妄之灾。”
“棚户失火,陛下已着人修整,因谣言大闹,因未寻得妥善安置之法,你等便要攻城。若非陛下良善,此刻城墙箭矢早已纷如雨下,你等犯不敬大罪,当斩!”
“岭南王不过奉诏而来,乾元中秋将至,大皇子身为陛下长兄,自需来京拜贺,竟不知何处传起造反谬误,荒唐!”
游端攥紧指尖,睨着放下武器却仍不见悔意的流民,轻叹一气,沉声呵斥。
“随城内安防前去西郊棚户暂避。”
“若有执意闯城者,杀无赦!”
下方有人听此仍要提刀上前,游端闭了闭眼,抬指一挥。
弓箭没入那人眉心。
流民当即退如潮水。
一人跪下,众人跟行。
西郊安防驾马而来,迅速在城南支起简易桌椅,口中张罗着,让流民依次上前领木牌。
“凭此木牌可入西郊棚户,早晚仍是凭此令得朝廷救济!单人单户小牌,多人一户大牌!”
“再挤!再挤就将你们扔去城门!”
柳均与游端松了口气,令弓手退下后,悄声交谈。
“其中怕是有蛊惑人心者。”柳均负手。
“我亦有此猜测,此人去了西郊,定还会闹事。”游端断言。
二人下城楼时,突然来了个面生的侍卫。
隔着静心,二人颦眉看着那有些眼熟的服制,同想起一人,杜照。
“太傅,游大人,我家公子以至平阳侯府,另有一急信差我告知。半炷香前,粮库走水,锦郎君已命莫言兄弟将消息压下,宫中此时,定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