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柳均当日怒竭之言。
城西度过了最后几日安稳生活。
九月初,黄海传来战报,尉迟军与水师提督已转守为攻。
二日,京都城门紧闭。
城内一片萧瑟,四门驻军。
城西城楼。
柳懿德一身劲装,与锦灼看着城外各处布防,面色严峻,“户部侍郎的信早先已被截下,岭南大军自汾河北上,料定京中重兵把控南门,兵分两路,猛攻西门。”
“报!”
“说!”柳懿德拧眉。
门外兵卒抱拳垂首,“大军还有十里抵京。”
柳均挥退兵卒,继而接上柳懿德未说完的话。
“线报称岭南王军队行至京城,真正战力不过四万,这四万中有两万岭南驻军,一万悍匪,一万壮丁,余者不过老人与十几少年。”
锦灼抽了支箭羽,点点舆图,说出自己的想法,“擒贼先擒王,岭南大军本就人心浮动,王爷只怕一落马,大军便不战而逃。”
柳檀跨步进门,带来一身凉风,眉心微蹙,行至柳均身侧摇头,“岭南王军师心思甚诡,现今已将先锋换作老人与少年,以弱者开路,他则藏身于那四万战力之中,不见其踪。”
柳懿德站直身子,抱臂转身,睨着大路尽头,掀唇讥讽。
“若要举刀攻城,便是弱者,亦为大烨之敌。安防军与一千驻军已严控城西流民,直待岭南王先锋一出,数千流民势必迎难而上!”
杜御史一直在几人身后听着,暗自琢磨着,横步上前,垂首劝道:“太后,流民不堪大用,届时恐要溃逃,岂不是更添了岭南军的气势。”
一阵急快脚步自门外传来。
众人齐齐转头,就见锦衣银冠的杜照出现在房门正中。
杜照端手朝众人行礼,仰头开口,平复杜御史担忧。
“陛下,太后,诸位大人,四凰山壮士已接调令,自北而来,倘若有敌北逃,必杀之。”
柳均微微颔首,看向杜御史,再次开口:“待岭南精锐一出,城中将士便可出城迎战,最好是,生擒反贼。”
杜御史皱眉,道理他懂,他不行军打仗,怎样听都不知是否可行,只记得一点,“可京中并无能出城迎战的大将啊。”
杜照歪头看了他爹一眼,俨然要将人气死,张口便道:“我呀,我可领兵出城!”
杜御史身子一僵,想一巴掌拍过去,又顾及陛下太后在此,硬生生攥紧拳头,躬身讪笑,“小儿不成体统,胡言乱语,陛下太后与诸位大人,莫怪莫怪。”
“父亲,你——”杜照皱眉悄声。
“闭嘴吧你!”杜御史偏头,将人扯至身后,狠狠踩了儿子一脚。
锦灼收回视线,转身抬脚,朝盛暄走去。
锦灼今日披着披风,是以众人完全不知锦灼是个怀孕七个月的郎君。
小宝胎位后坐,锦灼孕期满六个月时,肚子起伏仍不明显,柳均很害怕,去宫中寻了太医,惹得柳懿德也惶惶,直至太医下了这个定论,众人才放心下来。
城楼之中横着一柄重弓,是先前城楼安防统领的,不过后被安党牵连,此职位空悬至此。
重弓无人能动,亦在此落灰。
盛暄站在这张弓下,身后贴上一具温热身子。
仰头,就见锦灼轻轻松松将重弓取下。
柳懿德眼瞳地震,那弓她试过,自然知道重量,见锦灼面色无恙,轻声唤道:“阿灼?”
锦灼颠了颠弓,看了眼众人,挑眉问:“不如我来擒贼首?”
“不可!”柳檀低喝。
“胡闹!”柳懿德怒瞪。
柳均缓缓行至锦灼身侧,举起手中箭矢,凝着众人,“重弓在握,百步穿杨。阿灼可为先锋将护卫,助他于敌群,活捉盛尧!”
“陛下!太后!臣杜照愿作先锋将,领兵出城!”
杜照跨步横出,大踏步行至正中空地,掀袍跪地,抱拳与锦灼相视一笑,眼底燃起战意。
“锦郎君带弓手为臣护佑,臣之荣幸!必寻盛尧,活捉盛尧!”
盛暄心情甚是愉悦,视线移向灼灼看向独子的御史大人,朗声问道:“杜御史,你可还有话要说?”
杜御史张了张唇,看着地上跪着请旨的杜照,默默垂首,“臣,无话可说。”
“好!”盛暄开口,气势果决,“那就着太常寺少卿杜照,为此战先锋将,率潜龙卫直冲敌军,生擒敌首!”
潜龙卫?!
潜龙卫哪里需要他儿子来率!
杜御史猛一抬头,迎上盛暄与锦灼的视线,又见柳氏无一人意外,想起初被请来此处的惶恐,视线掠过能站在此处的众位大人后,恍然大悟,当即跪地,声音掀顶。
“陛下圣明!臣!替杜照领旨谢恩!”
柳懿德淡笑,亲自行至杜御史身前,探手,将人扶起,“杜御史放心,杜少卿定安然无恙。”
杜御史顺着太后的托扶站起身,低垂着头,谦逊躬身,“太后未雨绸缪,老臣自然放心。”
柳懿德两手背后,睨着已然能看到黑点的军队,轻声道:“就是不知,我与太傅筹谋多日的民,可否教化了。”
城西。
大军压境。
地面震颤。
游端亲率安防与驻军严控城西棚户。
“我说为什么昨日忽然就说城内有女人可做的活计!你们将女人孩子带走!早就预备了要让我们以命相搏!天杀的狗皇帝!”
“放我们出去!凭什么让我们送死!你们!连着多日让我们干活就算了!如今还要我们去战场送死!狗官!”
“冲!他们人没有我们多!我们一起冲过去!去城北,城北富足!”